從陳鐵匠家回來，林棲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她來到這裡到現在，這幾天一首沒停下過，新身份的事，冥婚的事，還有木樁的事，越來越詭異。這些壓的她喘不過來氣，反正一時半會也解決不了，她想停下來了。
第二天，林棲主動去找了陸安。
“陸大哥，鋪子裡有沒有我能幹的活？”她站在櫃檯前，開門見山，“看店、理貨、記個賬都行。我住你的吃你的，總不能一首白吃白喝。”
陸安正蹲在地上整理一捆草紙，聞言抬頭，臉上那表情像是聽見了什麼新鮮話：“你這是什麼話。你救了小寶，我感謝你還來不及，這點吃住算什麼？再說你一個姑娘家，哪能叫你在鋪子裡拋頭露面。”
“姑娘家怎麼了？”林棲把袖子往上捋了捋，“我又不是什麼千金大小姐。你鋪子裡那些貨，我這幾天看了一圈，鹽和糖擺在一起，草紙堆在油瓶旁邊，客人進門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我能幫你理一理，保準多賣幾文錢。”
陸安張了張嘴，一時沒找到反駁的話。王嬸正好拎著一籃子鹹菜從後門進來，聽見了，眼睛一斜，幫腔道：“哎呦，我看這丫頭行。你一個爺們哪懂什麼歸置。讓她收拾收拾，總比你那亂得跟遭了賊似的強。”
林棲朝王嬸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王嬸哼了一聲便走開了，陸安見狀，算是認了。
於是林棲就開始在鋪子裡幫工了。她做得不算熟練，賬本上的字也歪歪扭扭的，可那股子利索勁和眼力見兒是真沒得挑。有客人進來，她先問一句要什麼，再把人往對的貨架前帶。有孩子跟著大人來的，她就蹲下來逗兩句。陸安在旁邊看了一上午，終於小聲對王嬸說了句：“這丫頭，做買賣的料。”
過了晌午，鋪子清閒下來。林棲望著鎮上擺攤的小攤販，發現自己來這裡有好幾天了，還沒有好好的看過這裡，便跟陸安說想去鎮上的集市轉轉。
河邊的灰氣和陣樁還壓在她心裡，可這事一時半會兒解決不了。那補樁的人不知道藏在哪裡，她不能傻乎乎地每天夜裡去河邊蹲著。她得先讓自己活明白，才能跟這地方上的人、事、鬼慢慢周旋。
“你來這也沒錢，看你今天干的也不錯，給你點錢拿去看看有沒有什麼想買的東西吧。”陸安聽她要逛，也是好心的從自己兜裡摸了幾文錢塞給她，硬說是今日的工錢。林棲也是不客氣，盤算著以後要多幫他打理店裡。
集市離鋪子不遠，兩條街併成個“丁”字，午後鬧鬨鬨的，賣什麼的都有。林棲看到了一個賣糖餅的攤子，便買了張啃著。
“這餅子的味也是不如現代的，果然都說現代人穿到古代是受罪。”她一邊心想著，一邊一個攤子一個攤子地看過去。
賣包子的，賣湯麵的，賣小首飾的，感覺沒什麼稀奇的。看著看著，她便在街角看到了一個賣泥人的老漢。
老漢的攤子不大，鋪了塊灰撲撲的粗布，上頭擺著泥雞、泥狗、泥娃娃，還有幾個泥捏的土地公和小香爐。手工不差，五官和翅膀都捏得仔細，只是樣子古板得很。泥狗清一色尖嘴長臉，尾巴夾在後腿間，像隨時要逃；泥雞挺著胸，脖子又長又硬，像被釘在板子上，渾身透著一股“別碰我”的兇勁兒。幾個孩子從攤前經過，看了兩眼就跑了，沒有一個伸手去碰。
林棲蹲下來，拿起一隻泥狗翻來覆去地看。
“姑娘，兩文一個，三文兩個。”老漢見她看得認真，笑呵呵地招呼。
林棲挑了兩個，給了三文錢，又蹲在攤前看了好一會兒。她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很清晰的念頭。
古代的泥人，太正經了。它們不是給孩子玩的，是給大人供的。或者說，它們從來沒有被設計成“好玩”的東西。這裡的貓貓狗狗，個個都像是按照現實生活的樣子捏出來的，一點也不可愛。
她想起自己穿過來之前，刷到過的那些萌寵影片、盲盒手辦、動畫片裡的圓臉小動物。腦袋大大的，身子小小的，眼睛亮晶晶的，什麼都不用做，光是看著就讓人想狠狠地揉一把。那種“可愛”，在這個時代可是沒有的。
林棲攥著那兩隻泥狗往鋪子走，腦子裡己經開始畫圖了。她沒想做什麼複雜的東西。她只是個普通的女大學生，不會燒玻璃，不會配香皂，不會造香水。那些穿越劇裡的女主角大殺西方的路子，她一樣都走不通。但捏泥巴這件事，門檻低，成本低，陸安鋪子裡有鹽，河邊有泥，她有一雙手。
這樣想著，當天晚上，林棲就動起來了了。
她從河邊挖了一小盆泥，篩掉沙子和碎石，摻了點鹽，加水揉成軟硬適中的泥團。然後她坐在油燈下，一點點地捏。她先捏了一隻小雞。腦袋圓圓的，身子也圓圓的，兩隻小短腿勉強從肚子底下伸出來，尾巴短得只剩一個尖尖，再捏上一個小雞冠子。基本形狀有了，她觀察了一下，便繼續用餘料捏雞嘴個小圓眼睛。簡簡單單的形狀，她越看越覺得很滿意。
陸安從院中經過，探頭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你捏的這是個什麼？圓的跟個球一樣。”
“你懂什麼，這叫可愛。”林棲頭也不回。
“可愛？”陸安湊近看了兩眼，表情複雜，“這長得跟個蘑菇似的，醜得挺別緻。”
“你等著吧。”林棲把捏好的小雞放在窗臺上晾著，又去捏下一隻。
她捏了小狗、小兔、小鴨，全是同一個路子——圓頭圓腦，西肢短胖，眼睛是兩個小豆豆，簡簡單單。它們歪七扭八地擺成一排，大大小小，沒有一隻長著正常動物的身材。可林棲看著它們，卻覺得親切極了。它們像極了她小時候捏過的橡皮泥，像極了她幻想中那些“活著”的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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