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的事過去後，鎮上清淨了兩天。
林棲的泥獸生意反倒更好了。那日巷口圍滿了看熱鬧的人，不少人順手買了一隻半隻，回去跟街坊說：“陸家鋪子那姑娘有真本事的，林家請的道士都被嚇跑了。”尤其那些家裡孩子夜裡睡不安穩的，更是尋著名頭上門來，問小夕姑娘能不能給瞧瞧。
林棲白日里看鋪子、捏泥獸，傍晚就出去給約好的人家看驚。陸安本還擔心她太累，可看她精神倒比前些天還好些，臉上也多了笑，便由著她去了。
這天夜裡，林棲剛給巷東一戶人家的孩子看完驚，回來時夜己經深了。陸安給她留了盞燈籠，掛在鋪子門口，遠遠就能看見一點黃黃的光。
快走到巷口時，林棲忽覺左手腕上的圓環猛地一緊。那力道來得又急又重，像有人死死攥住她的手，把她往後一拽。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見身後極近的地方，傳來一陣極輕極密的腳步聲——不對，不是腳步聲，是很多聲音，像有什麼東西正貼著地皮快速爬行。
她不敢回頭。淵己在她腦中喝道：“別停，走。”
林棲攥緊燈籠，邁步就往鋪子方向跑。那東西也快起來，沙沙沙，沙沙沙，像上百隻長著溼鱗的腳在石板上摩擦。她被追得心跳如鼓，耳邊全是那聲音，眼看就要跑到鋪子門口，腳底忽然踩到一灘水，滑得她整個人朝前栽去。
就在她膝蓋要磕上石階的那一瞬，手腕上的圓環驟然發亮，一圈玄光從她腕間盪開，像有人在她身後狠狠甩了一袖子。
“退。”
那個字不是從她心裡響起的，是首接在巷子裡炸開的。低沉，短促，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整條巷子的蟲鳴、風響，全都在這一瞬間被壓了下去。
林棲連滾帶爬地翻過身，背靠著鋪子門板，大口大口喘氣。巷口空空蕩蕩，什麼都沒了。只有地上一片半乾不幹的水痕，腥得很，像河底翻上來的。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腕。圓環還亮著，玄光像一圈呼吸似的一明一滅，片刻後才慢慢暗下去，重新變回那圈安靜的細環。缺口處的脈搏跳得極快，像有人動了真怒。
陸安聽到動靜，披了衣裳開門，見她癱坐在門口，臉都嚇白了。林棲擺手說沒事，讓他回屋。陸安哪裡肯，硬是把她扶回後院，又去灶下燒了熱水。
林棲坐在屋裡，手還在抖。她看著那圈圓環，鼻子發酸。她再怎麼勇敢，也還是會怕那些東西近她的身。那句“退”從淵嘴裡說出來時，像劈開整條巷子的刀，他動怒了。
她按住圓環，聲音還帶著一絲顫抖，小聲叫：“阿…阿淵。”
“嗯。”他應得很快，聲音比平時更低，像還沒把那股威勢收乾淨。
“那些東西……還追我嗎？”
“退了。”
“你還在嗎？”
“在。”
林棲慢慢把臉埋進膝蓋裡，終於後知後覺地哭了出來。她哭得沒聲，肩膀一抽一抽的，像要把這些天憋在肚子裡的怕都倒出來。
陸安端著熱水進來，聽見她壓著的哭腔，腳步頓了一下，沒敢進來，只把盆放在門外，又輕手輕腳走了。
圓環輕輕地暖著。等她哭夠了，淵才開口：“以後夜裡若覺不安，便喚我。別自己走那麼黑的路。”
“我以為沒事了。”她吸了吸鼻子，“林家的道士都跑了，我哪知道河裡那東西會來堵我。”
“正因道士走了，它才更急。”淵說，“那些東西，是陣法養出來的邪祟。河邊的事拖得越久，它越敢往岸上走。”
林棲擦乾眼淚，抬起頭：“那我去找趙大牛。”她的聲音還有些啞，可眼神又清亮起來，“他白日里是清醒的。我得讓他知道，他夜裡到底在替誰做事。”
“你若要在白日去，別進他的屋。找個人多的地方，讓他能聽見你說話。”
“嗯。”林棲把圓環貼在唇邊，低低道，“阿淵，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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