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棲又夢見那片花田。
和上次不一樣，這回風很輕，天不算太暗，像剛下過雨。她赤腳踩在泥地上，腳下的土溼潤卻不髒。面前是大片大片的紅，鋪到望不見的地方。她沒看見路，也沒看見那座府邸。她只是站在花田裡，聽見很輕的水聲，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她往前走了一段。花莖擦過她的小腿，不扎人，像被風輕輕推著。霧氣不重，只浮在腳邊。走了沒多久，她看見一個人影。淵站在花田盡頭，背對著她，玄衣被風吹起很小的弧度。
林棲沒有再跑。她慢慢走過去，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下。
“你又讓我來了。”林棲說。
“你自己來的。”淵沒有回頭。
“那我怎麼知道方向？”林棲偏過頭，想看他，“這兒這麼大，我走了好久。”
“你看得見。”
林棲不說話了，她確實看得見，這夢裡的路，像一首被誰輕輕撥著，把草和花往兩邊分。她走到他身邊，並肩站著，也學他那樣朝遠處看。
“你在看什麼？”她問。
“看水。”
“這裡哪裡有水？”
淵這才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極短，卻讓林棲覺得，這整個夢境都亮了一下。他抬手指向前方。林棲順著那方向看去，花田盡頭果然有一片很窄的水面，亮得像一痕月光落在地上。
“好小。”林棲說。
“夠了。”
林棲沒懂他說的“夠了”是什麼意思，可也沒追問。她只是覺得，這個人今天似乎比上次更願意讓她待著。她試探著往他那邊挪了挪，手背輕輕擦過他的袖口。淵沒有動。
“你的手還疼嗎？”他問。
“不疼了。”林棲把右手張開，掌心衝他晃了晃，“你看，都結痂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林棲忽然想笑。他明明什麼都知道，還要問她，像只是要她親口說一遍“不疼了”。她也沒拆穿他，只把手背到身後，輕輕攥了攥。
“阿淵。”她叫。
“嗯。”
“我白天叫了你很多次。”
“我聽見了。”
“你會覺得煩嗎？”
淵沒有馬上回答。他看向遠處的水面，神色淡得幾乎透明。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不會。”
林棲的嘴角壓不住了，她往前邁了半步，肩膀輕輕靠過去，沒有抱，只是靠著。淵的身體像一塊被夜風吹涼的石頭，可她沒有躲開。她覺得自己是這花田裡唯一還能發熱的東西。
“那就好。”她說。
夢醒時，天還沒亮。林棲躺在被窩裡，發現自己的右手還保持著虛虛張開的姿勢，像夢裡給誰看過。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低低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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