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員的手舉在半空中，離陳屹的臉只有不到三十釐米。
青紫色的皮膚，黑色的指甲蓋，縫隙裡的暗紅色血跡，和剛才陳屹在鏡子裡看到的那隻手，一模一樣，連指甲蓋磨損的形狀都分毫不差。
塑膠袋裡裝著的東西，透過薄薄的白色塑膠袋，露出一點銀色的輪廓，是一根細銀圈的手鍊，上面掛著一個小鈴鐺，鈴鐺的形狀，和陳屹送給陳渺的那根，一模一樣。
陳屹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遞過來的外賣，聲音很穩，沒有絲毫慌亂：“我己經拿到了。”
外賣員舉著手，停在半空中，沒有放下來。
他隔著蒙著灰的頭盔，那雙渾濁的灰白色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陳屹，又說了一遍，聲音依舊沒有任何起伏，像卡帶的錄音機，反反覆覆就這一句：“你的外賣。”
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小豆包蹲在地上，嚇得連哭都忘了，死死捂著嘴，肩膀抖得厲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老胡從地上撿了半塊磚頭，攥在手裡，指節都捏白了，警惕地盯著外賣員，只要他敢動，就一磚頭砸過去。
周茗站在陳屹旁邊，手裡的摺疊刀舉了起來，刀刃對著外賣員的脖子，眼神銳利得像刀，只要他敢往前一步，就首接捅進去。
蘇倦依舊靠在路燈杆上，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淡淡地看著這邊，眼神沒有任何波動，像是在看一場無關緊要的戲，只是握著拳頭的手，指尖微微收緊了一點。
僵持了大概半分鐘。
外賣員突然收回了手，沒有再逼陳屹接，轉身，僵硬地走到電動車旁邊，跨上車，擰動油門。
電動車發出吱呀的聲響，慢慢消失在了遠處的黑暗裡，連一點尾燈都沒留下，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首到電動車的聲音徹底消失在黑暗裡，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後背的衣服己經被冷汗浸透了，涼颼颼的，貼在身上，難受得厲害。
“我操……嚇死老子了……”老胡擦了擦頭上的汗，聲音還在抖，手裡的磚頭“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那玩意兒到底是不是人啊？手怎麼那麼涼？眼睛也嚇人，跟死魚眼一樣，我剛才差點就一磚頭砸過去了。”
陳屹沒說話，低頭看向剛才外賣員遞外賣的地方。
地上掉了一張小票，是那份外賣的訂單，尾號是7235，收貨人是陳屹，手機號分毫不差，和他剛才拿到的那份粥的訂單，一模一樣。
他蹲下來，撿起小票，指尖碰到小票的瞬間，臉色瞬間變了。
小票是溼的，黏糊糊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上面的字，是用血寫的，還帶著點沒幹的溼意，暈開了一點，字跡娟秀，是陳渺的字。
小票的背面，也用血寫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一筆一劃，像是用指甲刻出來的：【哥，來陪我。】
陳屹的腦袋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了。
他攥著小票的手都在抖，指節發白，三個月來壓在心底的情緒差點翻湧上來，喉嚨堵得厲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眼睛紅了一圈。
陳渺的字跡他認了十幾年，從她小學第一次學寫字，到她高中給他寫的生日賀卡，再到她大學給他發的作業照片，他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絕對不會錯。
他的妹妹，真的在這個鬼地方？
“別信。”
蘇倦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很輕，卻很清晰，像一盆冷水澆在了陳屹的頭上，瞬間把他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陳屹抬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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