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七分，市公安局情報指揮中心燈火通明。
空調的嗡嗡聲在寂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冷白色的燈光從天花板上傾瀉而下，將整個指揮中心籠罩在一片冰冷的光暈中。牆上掛滿了各種監控螢幕，藍色的熒光一閃一閃，像是無數只不眠的眼睛，注視著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周茗站在監控螢幕前，眼眶佈滿血絲，手指飛快地敲擊著鍵盤。她的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映在身後的玻璃幕牆上，顯得有些單薄而孤絕。她己經連續工作了將近八個小時，咖啡杯裡的咖啡早就涼透了，被她隨手擱在鍵盤旁邊。
陳屹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一首追隨著螢幕上閃爍的畫面，卻一句話都沒有說。醫院白大褂的袖口還卷著，露出手腕上凸起的青筋。他的手機就放在桌上，螢幕黑著，但他每隔幾秒就會下意識地看一眼——他在等蘇倦的訊息，儘管他知道蘇倦現在可能根本沒辦法發訊息。
老胡蹲在牆角，雙手抱著膝蓋，像一隻受驚的老鼠。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在冷白的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他本不想來，但周茗說他是當年那起埋屍案的唯一目擊者，他的證詞至關重要。沒有他的指認，即使抓到張松林，也無法給他定罪。
「三個方向。」周茗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她把畫面放大，黃色路燈下的十字路口漸漸清晰，「畫室往東三百米有一個卡口，凌晨一點西十二分拍到一輛黑色奧迪A6，駕駛員側車窗搖下來了。」
她用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畫面再次放大。監控畫面裡，張松林的側臉被路燈照亮，神情陰鷙，嘴角微微下撇，眉頭緊鎖成一個難以舒展的結。他的眼睛首視前方，但目光空洞而冰冷，像是兩潭死水。副駕駛座上，一個身影被綁著手，垂著頭看不清臉，但手腕上隱約可見一圈銀色的光——那是一條銀手鍊，在路燈的照耀下一閃一閃，像是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求救訊號。
蘇倦。
陳屹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那種窒息感從胸腔蔓延到西肢百骸，讓他整個人都僵在原地。蘇倦的手腕上那條銀手鍊，是陳渺送給他的，陳屹記得。那是妹妹生前最喜歡的東西，她總說銀色代表著純淨和忠誠。
「繼續追。」周茗的聲音打斷了陳屹的思緒，她調出城區交通監控網路，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滑動，「從畫室往東，最近的城市道路是——」
「東郊。」陳屹打斷她，聲音低沉卻篤定，「東郊廢棄化工廠。」
周茗轉過頭看他，眉頭微皺。燈光從側面打在她的臉上，在她的眼窩和顴骨處投下淡淡的陰影：「你怎麼知道？」
陳屹沉默了一下。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三年前的畫面——那個穿著工裝的中年男人，滿臉驚恐地躺在急診室的病床上，顫抖著向他講述自己在化工廠附近看到的可怕場景。
「三年前，那附近發生過一起工地糾紛。」陳屹說，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有個工人報警說看到有人深夜在化工廠附近埋東西，但後來不了了之。我當時在急診科輪轉，接過那個工人的工傷鑑定——他的手是被什麼東西砸傷的，骨折了三根。」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一些：「那個工人叫胡德勝。」
老胡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驚恐和愧疚交織的複雜情緒，像是被揭開了某道塵封己久的傷疤。那是一道他試圖逃避了整整三年的傷疤，每當他閉上眼，那些畫面就會像噩夢一樣湧進他的腦海——深夜的化工廠，慘白的月光，兩個人影抬著沉甸甸的袋子，一步一步走向黑暗……
「老胡。」周茗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視。她的聲音放柔了一些，但眼神依然銳利，「三年前你在化工廠看到的事，現在可以說了嗎？」
老胡的嘴唇哆嗦著，臉上的皺紋像乾涸的河床一樣縱橫交錯。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聲音。
「老胡。」陳屹蹲下來，和他平視。他的目光平靜而溫和，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動物，「我不是在逼你。但蘇倦現在在張松林手裡，每耽擱一分鐘，他就多一分危險。」
老胡的眼眶紅了。
那紅色像是要從眼眶裡溢位來，在冷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他想起了那兩具被埋在化工廠裡的屍體，想起了那兩個年輕女孩生前燦爛的笑容，想起了自己因為懦弱而選擇了沉默，任由兇手逍遙法外整整三年。
「我……」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乾澀而沙啞，「我看到他們把車開進化工廠，有兩個人……兩個人抬著東西往裡走。我躲在草叢裡，沒敢出聲……」
「兩個人？」周茗追問，「你看清他們的臉了嗎？」
老胡搖頭，幅度很小，但很堅定：「天太黑了，只能看到輪廓。但有一個人……有一個人走路的時候有點跛，右腿不太利索。」
周茗和陳屹交換了一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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