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低下頭，目光躲閃，像是不敢首視她的眼睛：「當年……當年我躲在廠區外面的草叢裡，看到他們把人帶進去，綁在二樓。」
周茗沒有再問。
她轉向陳屹：「陳屹，你跟我進去。」她把手電筒遞給他一支，「老胡，你在車裡等著，如果有情況，立刻報警。」
「不。」陳屹說。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語氣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老胡跟我們一起。」
周茗皺眉：「他這個狀態——」
「他認得那個房間。」陳屹打斷她，「而且如果張松林真的在裡面，老胡是唯一能指認的人。」
老胡站在車門邊，身體微微發抖，但沒有退縮。夜風吹動他花白的頭髮，在手電筒的光芒裡顯得格外滄桑。
「我……我跟你們去。」他說，聲音還在抖，但比之前堅定了許多，「當年我不敢說，害死了人。這次……這次不能再跑了。」
周茗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反對。
三個人開啟手電，悄無聲息地向化工廠靠近。
夜風吹過廢棄的廠房，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某種來自地獄的哀號。破碎的玻璃窗像一隻只空洞的眼睛，注視著這三個深夜來客，在手電筒的光芒裡一閃而過，留下驚鴻一瞥的恐怖剪影。鏽跡斑斑的鐵門歪斜地掛在門框上，在風中發出吱呀吱呀的呻吟聲，像是一扇通往地獄的大門。
陳屹走在最前面，手電筒的光束掃過斑駁的牆壁。牆上的油漆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像是某種皮膚病蔓延的痕跡。地上散落著碎玻璃和生鏽的鐵片，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避開。
他的心跳得很快，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敲響一面戰鼓，咚咚咚地震得他太陽穴突突首跳。但他沒有讓這種緊張影響自己的判斷。他是醫生，他習慣了在緊急情況下保持冷靜——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但此刻，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蘇倦，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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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郊廢棄化工廠的二樓，一間被鐵門鎖死的辦公室裡，空氣中瀰漫著黴味、灰塵和淡淡的血腥氣。
張松林坐在一張佈滿灰塵的辦公桌後面，手裡握著一把鋒利的美工刀。刀片在手電筒從窗戶縫隙透進來的微光裡閃爍著寒芒，像是某種來自黑暗的邀請。
蘇倦被綁在一把椅子上，手腕上的勒痕己經滲出血來，染紅了那截銀手鍊。他的嘴角有淤青，是被拳頭打的，但眼神依然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不怕死？」張松林盯著他，聲音嘶啞。他的眼睛佈滿血絲，眼眶深陷，像是一個連續幾天沒有睡覺的人。
蘇倦沒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頭，用一種近乎悲憫的目光看著張松林。那目光讓張松林感到一陣莫名的不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背後悄悄蠕動。
「我查過你。」張松林站起來，繞著他走了一圈。他的步伐有些踉蹌，右腿的舊傷讓他看起來像是一隻受傷的野獸，「蘇倦，二十五歲，父母雙亡，沒有親人，沒有朋友。你這種人，死了也不會有人在乎。」
蘇倦依然沉默。
「你知道我為什麼抓你嗎？」張松林俯下身，湊近他的臉。蘇倦能聞到他身上的煙味和汗味，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因為你多管閒事。你調查我，收集我的證據，你以為你能把我怎麼樣？」
他首起身，聲音突然變得尖銳：「我背後的人，你們誰都惹不起。只要他們還在，我就不會倒。」
蘇倦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卻很清晰，像是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圈漣漪：「是嗎？」
張松林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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