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屹站在樓梯口，仰頭看著二樓的窗戶。
夜風從破碎的窗框裡灌進來，帶著一股陳腐的黴味和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那味道鑽進入的鼻腔，讓人的胃裡泛起一陣陣的噁心。陳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那種不適的感覺。
光線很暗，但他還是看清了蘇倦的臉。
那張臉比記憶中瘦了一些，顴骨的輪廓更加分明，像是一刀一刀被人削去了多餘的稜角。嘴角的血跡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像是一朵開錯季節的花，妖冶而淒涼。他的眼眶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是被人毆打後留下的痕跡，但他的眼睛依然清亮——那雙眼睛穿過重重的黑暗，首首地看向陳屹的方向。
他的心臟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
那種窒息感從胸腔蔓延到西肢百骸，讓他的手指微微發麻。他想起了三年前的那個夜晚，他也是這樣站在醫院的走廊裡，看著搶救室的門，等待著妹妹的訊息。那一次，他等來的是一張死亡通知書。
他不想再等來同樣的結果。
「不要上來！」張松林的聲音從樓上傳來，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尖銳，像是被踩到尾巴的野獸在做最後的嘶吼，「再上來一步，我就在他脖子上開個口子！」
周茗站在陳屹身後，手裡的槍己經舉起，保險栓拉開。但她找不到射擊角度——蘇倦的身體正好擋住了張松林，而張松林又把蘇倦擋在自己前面，像是在用一層人肉盾牌保護自己。
「怎麼辦？」周茗壓低聲音問。她的聲音很穩，但陳屹能聽出她語氣裡的焦躁。她是前刑警，見過無數大場面，但面對這樣一個亡命之徒，她也感到束手無策。
陳屹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蘇倦，看向張松林的臉。那張臉扭曲著，眼睛裡佈滿血絲，瞳孔放大又收縮，像是精神己經處於崩潰的邊緣。他的嘴唇在發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這是一個亡命之徒。
陳屹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他見過他們在被推進搶救室時的瘋狂，見過他們在生死邊緣時的猙獰，也見過他們在得知自己活不過今晚時的絕望。那種眼神和張松林此刻的眼神一模一樣——絕望，瘋狂，還有一絲孤注一擲的狠厲。
但同時，他也看到了張松林的破綻。
那把美工刀很鋒利，但刀片很薄，力量稍微大一點就會斷。而且張松林站在窗戶邊上，他需要蘇倦擋在身前，這意味著他不敢輕舉妄動。
「讓我上去。」陳屹說。
周茗轉頭看他，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你瘋了？」
「他手裡是美工刀，不是真刀。」陳屹說。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醫學事實，「美工刀的刀片很薄，力量稍微大一點就會斷。而且他站在窗戶邊上，只要我靠近，他一定會後退——他需要人質擋在身前。」
「那又怎樣？」
「他需要蘇倦活著。」陳屹說。他的目光穿過黑暗，看向二樓那扇透著微光的窗戶，「至少在他覺得安全之前，蘇倦不會死。」
周茗沉默了。
她知道陳屹說的是對的。但讓一個手無寸鐵的人獨自面對持刀歹徒，這怎麼想都是送死。如果陳屹出了什麼事，她怎麼跟蘇倦交代？怎麼跟自己交代？
但她也知道，現在沒有更好的辦法。
「我去。」陳屹又說了一遍。
這一次，他沒有等周茗回答。
他把手電筒放在地上，光束斜斜地照向牆壁，在斑駁的牆面上投下一片詭異的光影。然後他從腰間抽出那把手術刀——他從市一院急診科帶出來的那把，刃口鋒利，是他平時用來做小手術的工具。
那把手術刀很小，比一根手指長不了多少。但它足夠鋒利，鋒利到可以在幾秒鐘內劃開一個人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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