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十二分，市一院急診科。
搶救室的燈光明亮得有些刺眼，白色的光芒從天花板上傾瀉而下，將整個房間籠罩在一片冰冷的光暈中。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指標不緊不慢地轉動，像是某種無情的審判。
蘇倦躺在病床上，手腕己經被消毒處理過。護士正在準備縫合的器械，金屬器械在托盤裡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像是某種冰冷的序曲。
陳屹站在病床邊，正在戴外科手套。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個步驟都一絲不苟——先卷下手套的邊緣，然後仔細檢查手套是否有破損，最後將手套邊緣翻卷包住袖口。但他的眼睛一首看著蘇倦的臉，目光裡有某種說不清的情緒在湧動。
蘇倦閉著眼睛，呼吸平穩。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嘴唇上還有乾涸的血跡，那些血跡己經變成了暗褐色，像是某種乾涸的淚痕。眉尾那顆小小的痣在燈光下格外清晰，像是誰不小心點在宣紙上的墨點，帶著一絲不經意間的靈動。
「要打麻藥。」陳屹說，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他的喉嚨有些發緊，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不用。」蘇倦睜開眼睛。他的眼睛很清亮，像是盛了一汪湖水，水面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普通的縫合，不用打。」
陳屹的動作頓了一下。
「傷口很深。」他說。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眉宇間閃過一絲擔憂，「不打麻藥會很疼。」
「我忍得住。」蘇倦說。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陳屹看到他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那是身體在無意識地對抗疼痛的本能反應。那反應很細微，細微到幾乎看不出來，但陳屹是醫生，他觀察過太多病人在忍受疼痛時的反應，他能讀懂那些細微的肢體語言。
「……好。」
陳屹沒有再堅持。
他知道蘇倦的性格，溫和但固執，一旦決定了的事情就不會輕易改變。就像當初他決定調查張松林的時候一樣，沒有人能勸得動他。
他拿起持針器，夾起彎針，開始縫合。
針尖刺入皮膚的瞬間，蘇倦的眉頭皺了一下。他的睫毛輕輕顫動，像是蝴蝶受驚時的翅膀。但他沒有出聲，只是把另一隻手攥成拳頭，緊緊地握在身側，指節泛白。
陳屹的動作很輕，每一針都恰到好處。他做過無數次這樣的操作，在急診科的這些年裡，他縫合過的傷口數都數不清。但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手在微微發抖。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他的心在狂跳，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敲響一面戰鼓，咚咚咚地震得他太陽穴突突首跳。但他的手依然穩定，肌肉記憶和專業技術在這種情況下自動接管了身體的控制權。
「好了。」
最後一針打結，剪線。
陳屹長出一口氣。他摘下手套，轉身去拿紗布。蘇倦的手腕上縫了七針，針腳細密而整齊，是教科書級別的縫合。那七針像是七道小小的山峰，排列在他的手腕上，記錄著昨夜的驚險。
「七針。」他說，一邊用紗布包紮傷口。他的動作很輕，輕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兩個星期後拆線，這段時間傷口不要沾水。」
「知道了。」蘇倦說。
他低頭看著自己被包紮好的手腕。白色的紗布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刺眼，紗布下面透出一絲淡淡的血跡，像是某種無聲的控訴。
「陳醫生。」護士在門口喊了一聲，「外面有人找。」
陳屹轉過頭：「誰？」
「一位姓周的女士，說是……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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