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頭，手指輕輕撫過手腕上的銀手鍊。那手鍊被清洗過了，銀色的光澤重新亮起來，在陽光下閃爍著柔和的光芒。但上面的劃痕還在——那是那天晚上張松林踩的，那些劃痕像是某種無聲的控訴，記錄著那場驚心動魄的營救。
「我認識陳渺。」蘇倦說，「但不只是因為委託。」
「什麼意思？」
「陳渺……」蘇倦的聲音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她是我的朋友。」
「什麼？」陳屹愣住了。
這個答案顯然出乎他的意料。他以為蘇倦和陳渺只是委託人和受委託人的關係，最多也不過是調查者和被調查者之間的利益交換。但他沒想到，蘇倦和陳渺是朋友。
「在白卡里認識的。」蘇倦說，「我們一起經歷了很多副本。一起通關，一起掙扎，一起看著彼此的執念被一點一點磨損。」
他抬起頭，看著陳屹的眼睛。
「她是我在那個世界裡，唯一的朋友。」
陳屹愣在那裡。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原來蘇倦和陳渺的關係，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他們在白卡的執念救贖場裡相識，一起經歷生死，一起尋找真相。那種羈絆，是普通世界裡的人無法理解的——那是一種超越了生死的聯絡，一種只有在另一個世界裡才能建立的信任。
「所以你不是利用我。」陳屹說。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不是。」蘇倦說，「我找你，是因為陳渺託付我照顧你。她說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說你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
陳屹的視線模糊了。
那模糊像是一層水霧，籠罩在他的眼前，讓一切都變得朦朧起來。他想起了妹妹的臉，想起了她溫柔的笑容，想起了她最後離開時那雙滿是不捨的眼睛。
「她還說了什麼？」
「她說……」蘇倦的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沉睡的記憶，「她說她很抱歉。她沒能保護好自己，讓你擔心了。她說如果有來生，她想當一個普通的妹妹，每天給哥哥做飯，陪哥哥加班，和哥哥一起看電影。」
陳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他低下頭，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那哭聲壓抑而沉重，像是被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怎麼也發不出來。他的身體在發抖，像是一片在風中飄搖的落葉，脆弱而無助。
病房裡安靜極了。只有陳屹壓抑的哭聲，在空氣中迴響。那哭聲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但它承載的東西卻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那是三年來積壓的悲傷，是無數個夜晚輾轉難眠的思念，是失去妹妹後痛徹心扉的絕望。
蘇倦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地放在陳屹的肩膀上。
那隻手很輕，輕得幾乎沒有重量。但它傳遞著某種東西，某種陳屹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東西。那東西像是溫暖，像是理解，像是跨越了生死的慰藉。
過了很久，陳屹的哭聲漸漸平息。
他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他的眼眶紅得厲害，臉上還掛著淚痕，整個人看起來憔悴而狼狽。但他的眼神比之前清亮了一些，像是某種壓在心上的東西終於被釋放了出來。
「對不起。」他說，「失態了。」
「沒關係。」蘇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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