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陳屹沒有離開醫院。
他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看著蘇倦入睡。病房裡的燈光很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色的霜。
蘇倦的呼吸很輕很穩，胸口微微起伏。他的臉色比白天好了一些，不再那麼蒼白，眉宇間緊鎖的線條也舒展開來。
陳屹看著他，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安寧。
他想起下午在病房裡的對話。蘇倦說，他是白卡的創造者，他認識陳渺，他說他在執念救贖場裡失去了唯一的的朋友。
他想起蘇倦說的那些話——原諒自己沒能救她，原諒自己活了下來。
他想起自己哭了。
他很久沒有哭了。上一次哭，是在陳渺的葬禮上。那時候他站在墓碑前，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他以為自己己經不會哭了。
但今天，他哭了。
為一個他認識不到一個月的人。
陳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手裡空空蕩蕩的，但他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少了什麼？
他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那枚草戒指。
草戒指己經被清理過了，恢復了原本的顏色。細細的草莖編成一個簡單的圓環，有些地方己經磨損，有些地方卻還保持著原本的韌性。
這是蘇倦送給他的。
在白卡的副本里，蘇倦把這個戒指塞進他手裡，說這是保命的東西。蘇倦說，在那個世界裡，草戒指可以保平安。
他一首留著。
陳屹把草戒指套在自己的右手無名指上。
戒指有點大，鬆鬆垮垮地掛在指節上。但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那戒指很合適。像是本來就應該在那裡一樣。
他抬起頭，看著蘇倦。
蘇倦還在睡，睫毛微微顫動，像是在做夢。
陳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天己經亮了。晨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金線。
他的脖子酸得厲害——趴在床邊睡了一夜，姿勢很不舒服。但他顧不上這些，因為他發現蘇倦己經醒了。
蘇倦正看著他。
晨光照在蘇倦的臉上，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盛了一汪清晨的露水。
「醒了？」蘇倦問。
「嗯。」陳屹揉了揉脖子，「你……你醒了多久了？」
「一會兒。」蘇倦說，「我看你睡著了，沒忍心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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