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路不好走。
周茗把車停在村口的水泥路上，熄火後沒有立刻下車。她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前方那片灰撲撲的自建房，屋頂上堆著雜物，電線像蛛網一樣亂糟糟地交織著。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下來，把整片區域染成一種陳舊的黃。
「就是這兒。」她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地址，「李建國妻子叫周紅梅，紡織廠退休工人。」
小豆包坐在副駕駛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安全帶。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衛衣，帽子壓得很低，露出一小截下巴。從出發到現在，她一首很安靜，安靜得有些反常。
「小豆包。」周茗叫了她一聲。
「嗯？」
「一會兒見了人，你別亂說話，就跟著我。」周茗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如果她不願意配合，我們也不能強迫。」
「我知道。」小豆包的聲音悶悶的，「周姐，你覺得她會願意嗎？她老公都死了……」
「不知道。」周茗誠實地說，「但李建國臨死前專門交代她保管那個保險箱，說明他信得過她。而且他沒有交給警察，也沒有交給家人，偏偏讓她等一個“值得信任的人”——說明他在等機會。」
小豆包沒有接話。
兩人下了車，沿著村口的小路往裡走。路邊的菜地裡有個老太太在澆糞，抬頭看了她們一眼，又低下頭去。周茗注意到她家的院門上貼著褪色的春聯，上聯是「平安二字值千金」，下聯己經看不清了。
李建國的家在村子最裡面，一棟兩層的紅磚小樓，外牆沒有粉刷，裸露出斑駁的磚縫。門口種著一棵石榴樹，枝葉枯瘦，像是很久沒有人打理了。
周茗上前敲門。
等了很久，門才開了一條縫。門後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很深，眼眶下面有很重的青黑色。她穿著一件灰色的棉布外套，袖口磨得發亮了。
「你們找誰？」
「周大姐。」周茗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一些，「我是周茗，之前給您打過電話的。」
周紅梅的眼睛眯了眯，像是在回憶什麼。然後她把門打開了，側身讓她們進去。
「進來吧。」
屋裡的陳設很簡單。一張八仙桌，幾把木頭椅子，牆上掛著一張老照片。周茗掃了一眼，照片裡是一個穿白襯衫的中年男人，五官端正，笑容溫和——應該是年輕時的李建國。
「坐吧。」周紅梅給她們倒了水，自己在對面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你說你是警察？」
「之前是。」周茗沒有隱瞞，「現在被停職了。」
「停職了還來找我？」
「因為李法醫生前留下了一些東西，我需要看一眼。」周茗首視著她的眼睛，「周大姐，我知道這很難，但我沒有別的意思。李法醫的死不是意外——」
「我知道。」
周紅梅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周茗愣了一下。
「什麼？」
「我說我知道。」周紅梅重複了一遍，眼睛盯著桌上那隻搪瓷茶杯，「他出事之前就跟我說過，可能會出事。讓我把東西保管好，等有人來找，就把鑰匙交給人家。」
「他跟您說過是什麼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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