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晚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
身子底下太硬了，稻草扎得慌，被子有一股說不出的黴味兒。更煩人的是，她總覺得自己被什麼東西盯著，後脖頸子涼颼颼的。
天剛矇矇亮她就醒了。
睜眼第一件事，就是扭頭看向對面那張床。
空的。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跟這破屋子的畫風格格不入——那種疊法，稜角分明，像豆腐塊，蘇晚晚只在軍訓時候見過。
她愣了愣，爬起來，推開門。
院子裡，陸子謙己經坐在老地方了。還是昨天那個屋簷下，還是那本書，身上裹著那件舊棉襖，手裡捧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正小口小口地喝。
聽見動靜，他抬眼看過來。
那眼神，怎麼說呢……不像看人，像看一道數學題。
“鍋裡留了飯。”他說，然後繼續低頭喝藥。
蘇晚晚沒動。
她站在門口，抱著胳膊——這個動作一做才發現，她現在這小短胳膊抱起來有點費勁——盯著那個瘦弱的背影。
昨天夜裡那句話，她想了半宿，越想越覺得不是幻覺。
“別想著跑。”
他為什麼要說這個？
是這家人以前買來的孩子跑過？還是他單純看出來自己不對勁？
“再看，飯就涼了。”陸子謙頭也不回，聲音飄過來。
蘇晚晚心裡咯噔一下。
這小屁孩，後腦勺長眼睛了？
灶房裡，鍋裡果然溫著一碗雜合面糊糊，比昨天早上的還稀。旁邊還有半個黑麵窩頭，硬得能砸死人。
蘇晚晚把窩頭掰碎了泡在糊糊裡，一邊吃一邊琢磨。
今天得幹兩件事。
第一，搞清楚這是什麼地方、什麼年代。
第二，找到那個貨郎。
正想著，院子裡突然傳來周翠花的大嗓門：
“晚晚！死丫頭！吃完沒？吃完出來！”
蘇晚晚趕緊把最後一口糊糊嚥下去，抹抹嘴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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