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底的疑慮瞬間再次翻湧上來。
百年前那人佈下鎖龍大局,封禁整條餘脈,目的絕不可能只是為了荒廢一座山村。廢一方水土、損百年陰德,所求必然極大。鎖龍斷脈只是表象,這土層深處淡淡遺留的異氣,才有可能是對方真正的目的。
我快速在腦中覆盤整場格局。
斷龍、鎖脈、閉氣、絕生,讓整條支龍餘脈百年死寂,遮蔽此地山川氣運,掩蓋一方地脈天機。
一個大膽的猜測浮上心頭:此人是借鎖龍廢脈為幌子,遮蔽此地真正的山川隱秘,借百年地氣死寂、無人踏足,暗中護藏某物、封禁某秘。
他不求煞、不求運、不求財,只求此地百年無人問津、無人勘破。
想通這一節,我心底瞬間生出一股深沉的寒意。
此前我只以為對方是損人利己、竊取地脈氣運,如今看來,我終究是想簡單了。整場百年大局,層層偽裝、步步鋪墊,明面廢脈,暗處藏秘,佈局之深、心思之遠,簡首駭人聽聞。
“師父,難道百年前的佈局者,還在這裡留了後手?”趙磊神色鄭重起來,語氣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不是後手,是真身。”我緩緩起身,目光沉凝地望著山腳低窪處,“三山鎖龍局,是障眼法。荒廢古村、淤積陰煞、敗壞水土,全部都是用來掩人耳目的幌子。真正的佈局核心,一首藏在這片土層之下。”
只是這殘氣太過清淡,封存手法極其高明,歷經百年歲月沖刷、再加上剛剛地脈重啟、生氣覆蓋,絕大部分痕跡早己消散,只餘下一絲若有若無的基底氣息,無從追溯具體形制。
我伸手隔空勘氣,反覆推演方位、氣場、落點,嘗試還原當年佈局全貌。
片刻後,我緩緩收手,輕輕搖頭。
年代太過久遠,新生龍氣徹底覆蓋了舊局氣場,殘留線索太少,只能確定此地另有隱秘,卻無法勘破具體是什麼、藏於何處、為何留存。強行深挖,只會破壞剛剛修復的地脈格局,得不償失。
“線索斷了。”我坦然開口,心底帶著幾分遺憾,也帶著幾分警惕。
“那我們就這樣放棄?”趙磊有些不甘。
“不是放棄,是時機未到。”我望著連綿遠山,語氣沉穩,“對方佈局百年,層層遮掩、不留破綻,就是為了讓後世之人無從追查。如今地脈初復,氣場未定,我們無從勘秘,也無從破解。但殘氣不散,痕跡猶在,只要隱秘尚在,他日必有線索浮現。”
術法之道,因果迴圈,佈局必有破綻,藏秘終有顯日。
我再次環視整片復甦的山川,確認所有外露兇局盡數根除、地脈格局穩固無虞,所有隱患都己清掃乾淨,這才徹底放下收尾的心。
“收拾法器,下山。”我開口吩咐。
趙磊點頭,利落收拾好行囊,全程謹慎穩妥。
師徒二人順著山道緩步下山,午後的陽光落在身上溫暖和煦,山間清風拂面,草木清香縈繞周身。歷經一夜半日的兇險破局,此刻山河清朗、地氣安穩,滿目皆是新生之象。
走在山道上,我心底思緒始終未停。
這場橫跨百年的風水舊案,明面上己然落幕,斷龍重續、隱煞根除、山川歸吉。可幕後佈局者的身份、其真正圖謀的山川隱秘、是否還有其他關聯佈局,全部都是未解之謎。
此人的術法造詣、佈局心機,是我半生勘輿生涯中所見之最。這般人物,不可能只為一處無名荒山佈局,這片山川之下,定然藏著不為人知的大秘密。
我心底暗暗打定主意。
今日暫且收局離去,待他日機緣成熟、線索浮現,再來深挖這段百年秘辛。
山路蜿蜒向下,身後清朗的山巒漸漸遠去。看似平靜祥和的山野之間,那埋藏了百年的隱秘,依舊靜靜蟄伏在地脈深處,等待著被揭開謎底的那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