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底那面鏡影睜開時，整座燈倉都沉了一寸。
不是石室往下墜。
是所有人的影子同時被壓進水裡，連沈青崖破燈杆上的暖黃火都矮下去，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住了燈芯。
花神橋下，血火己經退到牆角。被改錄的願燈一盞盞漂在水面，燈紙上原願與判詞彼此撕扯，字跡像活物，黑煙從“赴死”兩個字裡冒出來，聞起來有燒焦的蜜糖味。
唐見星捂住鼻子：“這味兒不對。”
她蹲下，銀針挑起一點水，針尖立刻泛黑。
“鏡毒轉水了。誰傷口碰水，記憶會先爛一塊。”
聞灼低頭看自己掌心。
燒傷裂口正在滲血。
他把手往袖裡一收，笑了一聲：“小大夫，晚說半步，我現在能忘掉欠你藥錢嗎？”
唐見星抬手就是一針，釘在他袖口旁邊：“敢忘，我先讓你記住疼。”
蕭照微沒有看他們。
她的刀抵在自願源簿上，請天令在掌心震得厲害。水底鏡影中，城主府高處的請天鏡越來越清晰。
鏡前那個無臉人站得很首。
它穿著城主府舊制禮袍，袖口繡白曇，腰間卻沒有請天鎖。臉的位置是一片空白，像被人用溼布反覆擦過，只剩平滑皮肉。
容嫵看著那件禮袍，呼吸停了一拍。
“那是請天使祭服。”
沈青崖冷笑：“你們家的人？”
容嫵盯著鏡影，聲音發緊：“不是。我沒見過這套紋樣。”
她抬起手，腕上的請天鎖忽然自動垂落，鏈節一枚枚貼向水面。金文從鐵裡浮出，斷斷續續，像被水泡壞的字。
【初代請天使。】
【姓名：己獻。】
【職責：持鏡。】
姓名己獻。
這西個字讓燈倉安靜下來。
蕭照微問：“獻給誰？”
沒有人回答。
鏡影裡的無臉人卻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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