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天不負》第59章 第 59 章 兄長(1)

第59章 第 59 章 兄長

金尚出征和老太監出宮是同一天。惠風和暢的平靜日子, 站在皇宮最高處眺望，黑壓壓軍隊整裝待發，覆在萬里山河上望不到頭, 劍戟甲冑熠熠發光, 行軍的鼓聲由遠及近，大楚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楚域北俯視成千上萬計程車兵，眼睫低垂下來, 深覺這些人如同苟延殘喘的螻蟻，輕而易舉地死, 艱難困苦地活，微小不自知，動動手指頭就能碾死。

轉過身推開捱上來的裴尋，楚域北去到另一側。皇宮不起眼的角落，沿著老舊城牆，是揹著行囊在走的老太監。

老太監的腳步急且快，崴到腳也不停，依舊悶頭往前走, 彷彿這深宮中有洪水猛獸, 稍作停留就要丟了這條老命。

楚域北卻不覺得老太監像螻蟻。

“啊, 陛下在偷看人家。”裴尋後仰靠在欄杆上, 一手把玩琥珀指環，笑著說，“既然不捨不如告別，折柳送花說幾句體己話，能得陛下珍重對待死而無憾了。”

楚域北靜靜聽後，說：“你倒是知足。”

“我最知足了。能和陛下相遇相愛永記於心，這前半生的鬱鬱寡歡、超憶症折磨我都甘願。”

楚域北打量他, 問：“這病症醫不好？”

“無藥可醫。”裴尋哭喪著臉，“趙道生說這是我的機緣，因為我有一雙無法遺忘的眼睛。”

聽上去是好事。楚域北沈吟片刻問：“趙道生想要你的眼睛？”

裴尋嚇一跳：“我從未告訴陛下，陛下如何得知！”

“猜的。”楚域北就是隨口一提，淡聲問：“你會變成仙人嗎？像趙道生那樣不老不死活個千百年。”

“不會，我就是凡夫俗子。”裴尋篤定：“陛下活到什麼時候，我就活到什麼時候。”

惹得楚域北不屑嗤笑。

楚域北不信他還嘲諷他。裴尋深吸口氣，真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給人看，同是一片真心，他比金尚忠誠，比王德海狠決。

只敢想想。裴尋抓緊琥珀指環，掏出陛下賞的帕子收好，太過喜歡這個人，連帶冰冷物件都萬分珍視。

邁下階梯時，裴尋強硬地將一手插入楚域北掌心，非要十指相扣，生怕一陣妖風把楚域北卷下去，手臂死死箍住腰身，低聲叮囑：“慢點慢點，奴才牽著陛下走。”

話落，楚域北就一腳踩在他腳背上。

裴尋挑了下眉。倒也不疼，但陛下指定是故意的。

楚域北：“奴才怎配走在朕前面。”

他又忘了陛下最注重的尊卑規矩。

裴尋聞言點頭，彎唇笑說：“言之有理。但奴才還是得攙著陛下走，這石階陡，陛下跌了摔了都是動搖國本大事。”

楚域北垂眸睨他，許久才勉強允許人攙扶。裴尋始終保持在後側方身位，小心翼翼扶著尊貴皇帝，還時不時伸腿踢開石階上的碎石，生怕踩到。這姿勢雖然艱難不便，他卻樂在其中。

直到撞見來彙報瑣事的王德海。

那王德海見到裴尋就擰眉，面露不滿。

王德海大聲：“你應當錯開半個身位在陛下前側方，萬一陛下踩空也能托住。真沒想到裴尋你如此貪生怕死！這樣怠慢陛下不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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