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見過誰能真的心安理得地享用那些不義之財,遲早都是要還的。
***
陸晚檸坐在空曠無人的山上,盯著自己快要看不見的手指發呆。
從浴室裡把韓窈拉出來的那一夜,她用盡了全部的力氣,靈魂消散的速度驟然加快,快到她自己都能清晰地聽到倒數的鐘聲。身體越來越輕,視線也愈發模糊,或許連四十九天都撐不到了。
這些天陸晚檸一直想著常清靜的告誡,不敢再去瞧身體還沒恢覆完全的韓窈。可她的時間的確不多了,或許下一秒就會消散,總想在走之前再看一眼。
臨終的渴望與常道長留下的話音在心中矛盾糾纏著,不知如何是好。
或許她就做不成一個自私的人。
遠遠瞧見愈發濃郁的青煙,陸晚檸驟然站了起來,她看到常清靜進了韓宅,在周遭做了嚴密的佈置。那一刻她本能地感受到,就算是千年的厲鬼也未必能傷害他們,更何況自己這個弱無可依的遊魂。
太好了,陸晚檸扯了扯嘴角,這樣她就可以隔著一堵牆再看看她們了。
她移動的身形一路都在變淡。
最先是飄向陸佳惠的房間,傭人房的禁制不嚴,相對能靠近一些。陸佳惠正坐在床上縫衣服,她手很巧,三兩下就在衣服破掉的地方刺上漂亮的圖案。
與往日不同的是,老媽的手腕上戴了一個金鐲子。
看來韓夫人如約給了陸佳惠不少錢,只見她輕快地哼著小曲,時不時美滋滋抬手欣賞鐲子。不過陸晚檸一看就知道是金包銀的,因為以老媽節儉的性子就算有錢也不捨得買純金的。
看來還是有許多事情沒忘記。
陸晚檸突然很想躺在陸佳惠腿上睡一覺,但也只是想想。
***
看不清顏色的燭火搖曳著,光暈在牆上投下一圈一圈晃動的影子,隨著穿堂風忽明忽暗,像隨時要熄滅卻總能掙扎著重新亮起來。
一牆之隔,陸晚檸進不去,卻能貼著牆壁聽清楚韓窈的心跳聲。
常清靜叮囑的話音猶在耳畔,“蠟燭亮著,邪祟就無法近身。”
陸晚檸聽得清清楚楚,也知道韓宅所有人24小時巡邏維持蠟燭不滅,自己沒有絲毫辦法近身任何一個姓韓的人。
某種程度來說,這倒是個令人安心的結果,她不會傷害任何人。
陸晚檸依戀地靠在常清靜設下的禁制上,就如同從前將腦袋擱在韓窈肩上那般。
恍惚間,她似乎看到了韓窈被純白色包裹的睡顏。
陸晚檸感覺自己身上最後的重量正在褪去,一點點鬆開消散,先是指尖,再是手臂,最後連名字都不剩下。
她沒有害怕。
很久之前她就說過的,為了韓窈她什麼都可以,哪怕是從未想過的死亡也可以。
……
風聲驟緊,燭火猛地一晃,幾近熄滅又頑強撐住,在這場對峙中拼死掙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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