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從冬至開始籌備年節燈會,及至小年,御街早就被燈火裝飾滿了,華燈如晝,連綿不絕。
宮門前巨型鰲山燈巍峨矗立,琉璃綴頂、錦帛鋪底,走馬燈流轉不休,龍鳳燈栩栩如生,各色神仙燈、花鳥燈錯落排布,映得整條御街流光瀉地,恍如星河垂落。
街上人聲鼎沸,歌舞百戲、絲竹鼓樂輪番登場。沿街攤販林立,糖香、脂香混著夜風漫溢開來,傾城百姓出遊賞燈,摩肩接踵,熱鬧非凡。
而王公貴族、世家勳貴素來不屑混跡市井人流,皆是選擇御街兩側臨街的豪華酒樓,憑欄觀燈。
佳和郡主昨日入京。長寧王特意擇了御街視野最佳的一座臨街酒樓,大擺宴席,名為替佳和郡主接風洗塵,實則是蓄意安排,藉機促成她與於流洲相見。
宴席之上賓客滿堂,推杯換盞,笑語不絕。席間有人邀請於流洲登上觀景臺,俯瞰整街燈景,順勢也請了身為主客的佳和郡主一同前往。
在場的都是通透人,都知道長寧王的用意,於流洲和佳和郡主一踏上頂層觀景臺,身後隨行的賓客和侍從就都識趣地退下了。
觀景臺上只剩下孤孤兩人。
夜風寒涼,拂動衣袂。於流洲撐著欄杆,垂眸看著街上五彩斑斕的花燈。
佳和郡主年方十六,長著一張稚氣未脫的娃娃臉,面頰泛紅,滿是嬌憨。
她順著於流洲的目光看過去,不一會兒,視線又繞回來,纏上於流洲。
天上半輪冷月,地下萬千燈火,各色光轉,落了於流洲滿身。
少年將軍的身姿挺拔峭立,就像一株蒼勁的古柏。花燈光影斑駁,層層疊疊的流光掠過他凌冽的眉眼,柔和了他的鋒芒,卻讓他眸底的冷清愈發深重。
任憑她如何看他,他就是遲遲不轉頭,不與她搭話。
佳和郡主等這一刻多時,一顆心怦怦直跳,按捺不住少女心事,緩緩走到他身側。
靜謐之中,她又抬起那雙清亮的眼睛,直直凝在他臉上,又一次看得入了迷。
於流洲餘光瞥見身旁人影,微微側首,冷淡道:“郡主,怎麼了?”
佳和郡主猛然回神,臉頰通紅,羞怯地笑了笑,“沒什麼,我就是看看你。”
直白又純粹的心意,坦蕩且毫無遮掩。
他忽然想,站在言娉視角看他,是不是也是這般笨拙。
於流洲眸底掠過一絲波瀾,很快就斂去,重新望向樓下的璀璨燈海,“還是看花燈吧,如此盛景,難得一見。”
“好。”佳和郡主笑著應聲。
她依著他的目光看向闌珊燈火,可看來看去,還是覺得比不過身側之人半分顏色。不過片刻,目光便又不受控制地落回他臉上,腳步也不自覺地往他旁邊挪了幾步,想與他並肩而立。
精緻柔軟的衣料隨風輕揚,堪堪要蹭上他的衣袂,就在衣角將要相觸的瞬間,於流洲往旁側退開兩步,扼殺了親暱的可能性。
他平靜地開口:“郡主,我有意中人。”
“啊?”
佳和郡主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呆楞著,一時竟反應不過來。
自秋獵一別,她朝思暮想著他颯爽挺拔的身影。彼時他獵虎奪魁、意氣風發的模樣,深深烙印在她心底。回家後,她更是想得輾轉反側、寢食難安。日日纏著岐王,要他去求聖上賜婚,一心只想嫁與於流洲為妻,滿心歡喜盼著今日入京相見,怎麼也想不到會等來一句無情的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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