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瞬，言娉便飛快收回了手，恢覆了淡漠的模樣，輕聲催促：“聽話，走吧。”
溫存轉瞬成空，於流洲眼底掠過幾絲落寞，卻不再違逆她。
他緩緩起身，一步三回頭，目光寸寸眷戀，黏在她的背影上，遲遲不肯離去。
“那我過幾天再來找你。”
言娉背對著他，低垂著眸子，俯身擺正銅盆，繼續燒紙。
她毫無回應，於流洲全當她默認了，“就這麼說定了。”
—
高廉出殯後的一個夜晚，東宮。
趙寅在殿中來回踱步，眉頭緊蹙。
“今日在朝堂議事，聖上問詢國策利弊，問及儲君政見，我正要開口作答，聖上卻突然轉口，轉而問詢長寧王的看法！
“聖上聽完長寧王的作答，對他大加讚許，竟然全盤採納，又連連問了長寧王數個問題，把打算聽我陳述政見一事拋諸腦後！明明是在問儲君政見，結果成了長寧王的獨角戲，我這個儲君，反倒成了一旁無足輕重的看客！
“儲君儲君，我才是名正言順的儲君！”
趙寅猛地停步，握緊拳頭，眼底翻湧著深深的不安，“自明妃得寵以來，聖上待我日漸疏離，猜忌不斷，恩寵日薄，信任漸失。反倒對長寧王愈發偏愛倚重。
“長寧王的生母淑妃色衰愛弛，也沒有得力的外戚可供長寧王倚靠。奈何明妃盛寵無匹，偏偏膝下無子，索性聯合其父於崇山、其弟於流洲，一族勢力盡數押在長寧王身上。也不知道明妃日夜在聖上面前吹了多少枕邊風，離間我父子之情！”
老太傅撫著花白長鬚，緩緩開口：
“殿下可知？如今朝局，恰似當年漢武帝一朝。
“當今聖上雄才大略，猜忌深沈，酷似漢武大帝；後宮有明妃盛寵專房，恰似當年衛子夫；而明妃外戚，其父於崇山，其弟於流洲，權柄滔天、戰功赫赫，儼然是當世衛青、霍去病。武帝登基久久無儲，待到衛子夫誕下劉據，衛氏一族借嫡太子之勢權傾朝野。
“只是古今情勢不同，衛霍輔佐血親皇子。而明妃膝下空空，聖上雖然身體康健，但年歲漸高，明妃日後難有子嗣。她沒有親子繼承恩寵，就將於家押在長寧王身上，圖謀富貴永續。
“如今於流洲統領百萬禁軍，明妃又在聖上枕邊吹風。長寧王有於家滿門撐腰，兵權、政權、聖寵三者得二。
“殿下，於家不倒，儲位難穩！”
趙寅面色沈凝，眼底寒意森森，“我何嘗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可是於家權根深植，聖眷正濃，於流洲我又無錯可抓，我真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老太傅眸光一厲，走到趙寅身側，道：
“殿下不必緊盯於家本身。不妨將目光移到高鴻正之妻，言氏身上。
“高府與於府僅有一牆之隔，往來便利，極易暗生私情。言氏嫌棄丈夫體弱身衰，不甘守著病夫度日，與於流洲私相授受、暗通款曲。花朝節當日，言氏夥同姦夫於流洲暗中下毒，致使丈夫驟然暴斃。只要此說傳開，於流洲私通人婦，謀害朝中臣子兩項重罪便難以洗刷。我們也就可以藉此機會，徹底扳倒於家。”
話音剛落，遲榭生立刻上前拱手阻攔，懇切道：
“太傅三思！此計大有不妥！
“言夫人與於流洲所謂的私情曖昧，尚無確切實證！豈可憑空汙她清白？
“再者，高相公舊有心疾，此次驟逝，乃是氣急攻心、舊疾突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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