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055 五十五隻小
廬舍。
張良送飯菜進去時, 韓非已然起身，站在窗前眺望遠方。
“他，走了？”
張良點頭：“已離開小半個時辰。公子先吃些東西吧。”
韓非沒動，仍舊看向遠方：“你覺得他此前是否故意放我歸韓？”
張良將飯菜擺好, 言道：“公子, 這重要嗎？哪怕確實故意又如何？他提醒過你歸韓後可能的遭遇, 而你也清楚明瞭。
“他不曾逼你歸去, 亦不曾讓韓王室疑心, 更不曾讓朝廷處置；他只是把這條路擺出來，一切皆是我們自己選的。”
韓非選擇了歸韓，張良選擇了營救，韓廷也選擇了將他們下獄，甚至處死。
韓非將頭垂下來：“是啊。皆是我們自己選的。他提醒過我, 而我也能預見，只是……”
只是他放不下，他尚存一線希望, 就如同韓廷某些人總對秦抱一線希望，以為能夠躲避過一般。
所以說起來, 他跟他們有什麼區別？不過都是一群不敢接受現實的無能弱者。
“我為韓國公子，可韓國王室皆不信我。反倒是他……”韓非嘴角露出一絲苦笑：“他是秦國長公子, 有他的立場。他本不必出手, 卻為我們做到這一步。當真是諷刺。”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小阿良，是我連累了你。”
張良搖頭：“公子說錯了。公子亦不曾逼我，是我自己的決定，結局如何，便也該自己承擔, 無怨尤人。”
韓非走近，慢慢坐下來，認真問道：“你往後有什麼打算？”
“暫時先在咸陽住下來。虞醫師醫術不錯，比一般的太醫都要強。他既說能治好阿穆，應當至少有七成把握。
“但虞醫師也說，阿穆體弱多年，哪怕病症解了，也至少需調養一年半載。我總要先等他恢覆。”
韓非點頭：“之後呢？”
張良自然明白他問什麼，張張嘴，沒有回答。
韓非主動道：“你與我不同，不必綁死在韓室這艘沉船上。他們……”
有些話難以啟齒，韓非卻不得不承認：“他們不值得。小阿良，扶蘇是個好孩子，是個好學生，是個好公子，將來也會是個好君主，更會是個好主公。你若有想法，早些為自己打算吧。”
張良聽出他話語中的弦外之音，問道：“那你呢？”
韓非眼中眸光黯淡：“我終歸是王室公子。”
王室負他，親族薄他，他可以發怒，可以憤懣，可以不平，也可以與之決裂，但不能去往使王室親族覆滅之仇敵麾下奔走效命。
他做不到。
有些道理都明白，可有些坎並非誰都能跨過去。
韓非端起碗，盡力扯出一絲微笑：“吃吧。放心，你們花了這麼大代價讓我死裡逃生，我若做傻事，豈非辜負你們一片苦心，讓你們的付出全都白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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