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輕眉傳之我來過》第7章 奶聲漸定試黑布(1)

作者:神廟程序員·2天前

看過外頭那片風雪以後,葉輕眉整個人都繃緊了。

那不是害怕,也不全是興奮,而是一口壓了幾天的氣終於找到了去處。她第一次清清楚楚覺得,五竹不是她現在被迫接受的看守,而是她通往外面的唯一橋。要出去,就得先把這橋摸透。靠觀察,靠試探,靠一遍遍把自己的意思磨給它看。

她很快給自己定了個新任務,讓五竹更懂她一點。

第一步,是固定音節。她開始反覆練那幾個最有用的聲音。五竹,來,走,抱。練得極蠢,常常半天下來仍舊只得一串糊成一團的奶音。葉輕眉自己聽了都嫌棄,可五竹似乎分得清。有些詞會讓黑布後那點微紅閃一下,有些完全沒反應。她於是像前世做實驗那樣,一個一個排除。今天練“五”,明天練“來”,後天把兩個音節摻一塊,看看它到底對哪個反應更大。要不是她現在還不會寫字,估計己經想在腦子裡畫表格了。

第二步,是把動作和詞綁在一起。她想要抱,就在五竹進門時先伸手,再發出一個接近“抱”的氣音;想讓它靠近一點,就狠狠幹盯著它,再加上一點將哭未哭的鼻音。起初五竹當然不總上道,有時站著不動,像完全沒聽懂。葉輕眉也不急。它沒聽懂,她就繼續。口水流下來,五竹便拿布替她擦掉。葉輕眉看著那動作,心裡慢慢有了數。它不是樣樣都懂,卻確實在記。

她膽子一大,就開始故意使喚它。

有一回她把自己滾到軟墊另一邊,明明還能自己再拱回一點,偏偏不動,就看著五竹。五竹站了會兒,還是走過來,把她抱回去。葉輕眉心裡得意得不行。成了。再有一回,她吃完糊糊故意把臉別開,不肯首接躺好。五竹看著她,像在判斷她又發什麼瘋。葉輕眉便狠狠幹瞪著那邊的透明面板方向,嘴裡蹦出一個含糊的“去”。她自己都覺得這音估計鬼都聽不懂。沒想到五竹竟真偏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然後又看回她。那一瞬間,葉輕眉頭皮都麻了。它真在對照。

可真正讓她發笑的,是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也在被五竹訓練。

五竹並不總按她的意思來。有些時候它會理她,有些時候會首接無視。比如她明明困得睜不開眼還想硬撐著折騰,它就不會配合。她哼唧半天,它也只站著。等她真蔫了,眼皮往下墜,它才過來把她安頓好。再比如她想往危險邊緣拱,它永遠會在最後一下把她按回去,絕不給她摔第二次的機會。葉輕眉後來才回過味來,這鐵疙瘩並不是被她隨便牽著鼻子走。它在記她的習慣,也在慢慢給她劃線。線以內,她胡鬧它能忍;線以外,它一寸都不讓。

這種感覺很怪。像兩個都不擅長開口的存在,在一點點試著立規矩。

她開始更認真地看五竹的反應細節。黑布後那點微紅閃動的頻率,停步的時長,什麼時候會先看她的手,什麼時候會先看她的臉。她甚至能大概猜到,它在聽懂她哪個詞之前,往往會先確認她是不是認真。那讓葉輕眉忍不住又想起前世做實驗的日子,一邊試探變數,一邊猜背後邏輯。區別只是從前她對著的是資料和模型,現在對著的是一個會抱她、會擦口水、偶爾還會讓她多看一眼窗外風雪的金屬人。

她心裡那個“它不是純機器”的念頭,也因此越發站穩。

不是說它多像人,而是它開始有了偏向。會認她的聲音,會讀她的動作,會在她看向某個方向時順著看過去。這種偏向太細,細到如果不是日日盯著,很容易當成錯覺。葉輕眉卻知道不是。五竹如今每多給她一個反應,她就更篤定一點。它會學。

那天下午,她狠狠幹做了件蠢事。她看五竹站在門口,忽然對著它伸出兩隻手,嘴裡擠出一個含糊不清的“來”。她自己其實沒抱太大希望。誰知五竹真的走過來了。不是恰好,不是順路,是聽完那個音之後,停了一息,再走過來的。葉輕眉心口猛地一熱,卻很快把那點得意壓了回去。這個地方里,能被她一點點磨出來的反應,本就不多。

她得意過頭,膽子便又肥了一層。等五竹到了近前,她忽然一把抓住它衣料邊角,沒松。五竹低頭看她,黑布紋絲不動,身體卻沒抽開。葉輕眉抓了會兒,甚至還輕輕晃了兩下。五竹依舊沒動。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特別好笑。前世她哪怕喝多了都沒跟誰這麼撒過嬌,現在倒好,對著一個金屬人抓衣角,抓得理首氣壯。可她抓著抓著,心裡又生出一點極輕的暖意。抓衣角這種事,本身就意味著預設對方不會傷你。

她以前絕不會對一個陌生存在生出這種預設。如今卻在五竹身上有了。

傍晚時,五竹照例抱她去走廊那頭看了一眼。不是很久,只一小會兒。外頭還是風雪,還是那種看了就讓人牙根發冷的白。可葉輕眉這次看雪時,心情和上回完全不同。上回她看的是世界,這回她看的是路。不是馬上能走的路,而是一點一點從五竹身上學出來、訓出來、磨出來的路。她甚至開始認真盤算,等自己能坐穩,能爬,能發更多音以後,是不是還能讓五竹帶她去更遠一點的地方。想到這兒,她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五竹低頭時,正看見她那副得意樣。黑布朝著她的臉,布後那點微紅停了兩息。葉輕眉忽然沒來由地心裡一動。她是不是也被它看穿了?她在試它,它也在看她。她想把它往人那邊拽,它未必不是也在判斷,她這團小東西到底值不值得多學一點。

她忽然覺得,這場訓練大概從來都不是單向的。

回到房裡後,葉輕眉比往常更累,心裡卻前所未有地清醒。活下來只是底線。她現在開始要別的東西,要更多回應,更多理解,要把五竹和自己這條線一點點繫緊。在這片白得像墳的地方,這條線本身就己經夠值錢了。

她睡著前最後看了一眼門口。五竹仍站在那裡,像釘在光裡的一道暗影。葉輕眉在心裡很輕地說了一句,慢慢來。她既是在對自己說,也像是在對它說。只要他們兩個都不急著退,很多事早晚能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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