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顧劍臉色一變，第一反應竟像要跳起來：“不用。”
“那你就疼著。”葉輕眉也不勸，只把藥膏蓋子慢慢擰上，“疼得晚上翻不了身，明日練樹枝時再扯一下，後日再被人狠狠幹一棍，剛好湊齊一套。”
這話實在欠。可她故意的。
因為她己看出來，這小子不能哄。你越軟著說，他越會把殼裹緊。你非得拿話狠狠幹敲他幾下，他才可能動一點。
果然，西顧劍僵了半晌，終究還是臭著臉把衣襬掀開了一點。動作很快，像多露一寸都丟人。葉輕眉低頭一看，那一大片發青發紫頓時讓她眼皮一跳。她心裡先罵了句真狠，嘴上卻只嘖了一聲：“你這不是捱了一棍，你這是拿肋條去迎的吧。”
“我擋了。”
“我看出來了。”葉輕眉說。
她說的是實話。方才巷子裡那一下，若不是這小子先橫過來替她攔了一記，落到她肩上的便不止是擦過。想到這一層，她手上動作更輕了些。輕到西顧劍抿著嘴，半晌都沒再頂她。
就這麼安靜了一會兒，葉輕眉忽然問：“你平日都一個人？”
西顧劍明顯一頓：“關你什麼事。”
“我就隨口問問。”葉輕眉說，“你若有娘看著，今日大概不會讓你帶著一身傷還想硬走。你若有師父看著，方才那幾棍也不至於白挨。”
這回，他沉默得更久。
久到葉輕眉差點以為自己問過了。可就在她要收手的時候，他才悶悶擠出一句：“沒人看。”
聲音很平，平得像說別人的事。可葉輕眉聽見，心裡還是輕輕縮了一下。不是憐憫，她不大喜歡那種東西。更像是一種果然如此的鈍響。她早該看出來的。若真有人管著，這小子不會養成這樣一副全靠自己死扛的樣子。可看出來和真聽見，到底不是一回事。
她沒繼續追。
因為她知道，對這種人，問多了便不是靠近，是逼。
屋裡又靜下來。外頭不知哪家攤子炸了魚，香味順著縫隙飄進來。西顧劍的鼻尖極輕地動了動，動作小得幾乎看不出來。可葉輕眉偏偏看見了。
她心裡一頓，隨即差點笑出來。
行，果然還是孩子。
再怎麼裝狠，聞見吃的眼睛也會先動；再怎麼一副誰也別管我的樣子，提到沒人看時，臉還是會硬得過頭；再怎麼一身孤絕勁，捱了疼時也不過是個還沒長開的小子。
她忽然便覺得，這人以後大概很難帶。
不是因為笨，也不是因為不肯學。恰恰相反，正是因為他骨頭裡東西太首，又偏還留著沒藏好的孩子氣，才格外不好哄，更不好教。你說輕了，他不聽；你說重了，他炸；你若真待他好一點，他還要先懷疑你是不是多管閒事。
可偏偏就是這樣，才叫她看著沒法真撒手。
她正想著，西顧劍忽然彆彆扭扭開口：“東頭那家魚丸，比你這兒粥好吃。”
葉輕眉一愣，隨即笑了：“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都不是。”他把臉一偏，耳根又有點紅，“你見識少。”
葉輕眉盯著他看了兩息，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知道，這大概便算是這小子眼下能給出來的最像樣一點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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