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
“會不會數到五？”
“……會。”
“那你站這兒，替我數碗。數完就喊停。”
這安排來得太快，別說那小子，連韓娘子都瞥了她一眼。可葉輕眉己顧不上解釋。她腦子裡就一個念頭，得把這鍋前的亂意拆開。一個人盯人，一個人盯碗，一個人攔鍋邊。否則你只要手一慢，場面就會重新塌下來。
那小子大概也沒想到自己會突然從等粥的變成數碗的，一時間臉都繃緊了，卻真老老實實站到了板車側邊。葉輕眉心裡略松，隨即抬手點人：“先孩子。昨日沒拿到的先。抱孩子的後補半碗。”
這話一齣，鍋邊果然又起了碎聲。那兩個老婦臉色立刻就變了，瘦男人也不服。可韓娘子己經按她點的人開始盛，五竹又在前頭鎮著，旁邊那小子還真啞著嗓子開始數：“一碗……兩碗……”
數到第三碗時，那瘦男人終於忍不住往前一探：“我站這麼久，憑什麼輪不到我？”
葉輕眉頭也不回：“你還能站，他們站不住。”
那男人被她噎得臉色一黑，偏又一時找不出更硬的話來。鍋邊那幾個得了粥的孩子己抱著碗縮到一旁，喝得連脖子都埋了下去。剩下的人盯著他們看，眼裡又熱又酸。葉輕眉站在中間，只覺得背後都出汗了。她不是沒想過施粥會難，卻沒想到難成這樣。不是難在舍米，而是難在你每點一個人，便等於當眾告訴另外幾個，今天先不是你。
“五碗。”那數碗的小子終於喊出聲。
韓娘子勺子立刻停下。
鍋裡其實還薄薄掛著一點底，可那點底若再刮，也只夠誰舔一層念想，反倒更壞。葉輕眉看著鍋，逼著自己沒開口。她知道今天若因一時不忍再往下放半碗，前頭剛立起來的數便全塌了。規矩這種東西最怕第一次自己拆自己。
鍋邊靜了一瞬，隨即便是失望、咒罵和認命混在一起的雜聲。那兩個沒輪到的老婦先低低罵了一句小氣，瘦男人則狠狠瞪了她一眼，轉頭走了。倒是那個被她拎出來數碗的小子，站在原地沒動，像還沒從“我居然真的數到了五”這件事裡回過神。
葉輕眉這時才覺出腿軟。
不是怕，是繃太久後的空。她低頭看著那口鍋，忽然有種說不出的疲倦。原來所謂控量，根本不是什麼寫在板上的漂亮詞。它就是你明知道多半勺都可能換來一陣安靜，卻還是得把勺停住。因為你若停不住，明日這鍋便不一定還能起。
“感覺如何？”韓娘子把空勺往桶裡一放，淡淡問她。
“像被十幾雙眼一塊兒拎著。”葉輕眉說。
韓娘子居然笑了一下：“這就對了。你真想把這事做下去，就得學會被人拎著看，還不能亂。”
葉輕眉沒接話，只轉頭去看那個數碗的小子。對方站在一旁，手腳都不知往哪兒放，衣袖還破著一道口。她忽然問：“你叫什麼？”
“阿樹。”
“會跑腿麼？”
“會。”
“會擦桌、遞碗、盯著別人別亂擠麼？”
阿樹愣了一下，眼睛慢慢亮起來，像終於聽明白了她這話裡別的意思：“會。”
葉輕眉點了點頭：“那你明日早點來。先幹活，再喝粥。”
阿樹嘴唇動了動，沒說出什麼漂亮話，只用力點了兩下頭。那動作看得葉輕眉胸口忽然一鬆。她知道自己這不是發善心，而是在補鍋邊那道剛剛親手看見的縫。可這縫補得並不壞。至少比她一個人站在這裡硬扛著所有眼神，要像樣一點。
風把鍋底最後那點熱氣吹散時，邊市口又恢復了平日的雜聲。
。字行一了添慢慢頭下最板木在，頭低眉輕葉
。碗五定，手三分，人一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