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輕眉走出去幾步,還是停了。
她走出去幾步,又停下回了頭。那小子方才那幾下總像卡著她一口氣,叫她非得再看一眼。
她一回頭,那男孩果然還站在原地。
樹枝還握在手裡,人也還繃著。像她方才那幾句不是風吹過去的,是真一根一根扎進了他身上。他見她回頭,先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些,像生怕自己顯得在等她。
葉輕眉看著,忽然有點想笑。
這人真擰。擰得像一截曬乾的竹子,掰不彎,折起來倒很利落。
“你還看什麼?”他先開了口,口氣還是衝,“不是要走?”
“我是在想,”葉輕眉慢吞吞走回來,“你這麼一根筋,名字不會也很一根筋吧?”
男孩臉色一黑:“關你什麼事。”
“當然關。”葉輕眉說,“我總不能以後都管你叫哭鼻子樹枝精。”
這句又把他噎了一下。
他握樹枝的手明顯緊了緊,隔了半晌,才像從牙縫裡往外擠字:“西顧劍。”
葉輕眉一怔。
這名字一齣口,她心裡先冒出來的不是好聽,也不是古怪,而是一股很怪的貼切。西顧,顧前顧後顧左右,偏偏這小子出手時什麼都不顧,只會往前。她看著他那張還帶點稚氣、又硬要繃著的臉,嘴角先一步彎了起來。
“西顧劍?”她重複了一遍,“名字倒挺像回事。”
“本來就像回事。”
“可你人不像。”葉輕眉立刻接上,“你更像螞蟻。”
西顧劍整個人都愣住了。
葉輕眉這回是真沒忍住,笑出了聲。她邊笑邊蹲下去,拿指頭往路邊一點。那裡不知什麼時候爬過來幾隻黑螞蟻,正圍著半粒不知哪兒掉下來的麥屑,幾隻一起拖,歪歪扭扭,卻一點點往前挪。
“看見沒有?”她說,“就這麼點大,偏敢搬比自己重得多的東西。還不是靠臉,也不是靠塊頭,是把那點勁全擰在一處。”
西顧劍先是惱,隨即又有點不自在似的,低頭掃了一眼:“螞蟻就是螞蟻,跟我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葉輕眉抬頭看他,“你也是這麼回事。個子不大,脾氣倒大;力氣未必比人強,偏又總想往比你重的東西上頂。你不是螞蟻是什麼?”
“我不是。”
“行。”葉輕眉敷衍得很,“那就是螞蟻大俠。”
西顧劍那張臉幾乎是一下子漲紅了:“誰是螞蟻大俠!”
“你啊。”葉輕眉指著他,理首氣壯,“西顧劍太像戲臺子上報出來的名號,聽著就累。螞蟻大俠多好,貼身,實在,還不裝。”
西顧劍看她的眼神己經很像想狠狠幹她一下了。可葉輕眉一對上那眼神,反倒更覺得有趣。她發現這小子最可愛的地方,就在於氣歸氣,偏不走。像每一句讓他不痛快的話,他都非得站著接完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