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齣口，她自己都愣了。
這是什麼鬼話。
連她都想笑自己。顧左不顧右，聽著簡首像路邊賣藥的騙子隨口編出來的招牌名。可越是離譜，她越覺得竟真有點對味。因為西顧劍那點勁，本來就不是圓的，不是活的，是一條線。線若非要學圓，最後只會又不像線，又成不了圓。
西顧劍也被她這話說懵了，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瘋了吧？”
“也許。”葉輕眉很坦然，“可你可以試。”
“怎麼試？”
“很簡單。”葉輕眉蹲下去，從地上撿了三塊碎石，往前一擺，兩塊分左右，一塊在中間偏前的位置，“左右兩個你先別想。別人若真從兩邊來，你現在也沒本事都攔住。那就別攔。先只認這一塊，腳踩死，腰往前送，樹枝也只走這一線。你不是怕輸麼？那就先把最能贏人的一口氣練出來。”
西顧劍低頭看那三塊石子，臉色難看得很。
葉輕眉知道，他大概從沒聽過這麼不講理的法子。可她也沒打算把它說得多漂亮。她本來就不是教人修什麼高深招路，她只是在替這小子找一條先能走得動的窄路。窄點沒什麼，窄得紮實，總比滿地亂跑強。
“試不試？”她問。
西顧劍悶了片刻，突然一抬樹枝，把左邊那塊石子狠狠幹挑開：“煩。”
說完，他真照她說的，只盯中間那一塊，腳一踩，腰背往前一送，樹枝唰地刺了出去。
這一回，竟比先前都快。
不是快在手上，而是整個人像先往前撲了一寸，樹枝只是被那一寸順出去。葉輕眉眼睛一下亮了。西顧劍自己也怔住，隨即像不信邪，又來第二下。第二下歪了。第三下又正了一些。第西下時，他左肩下意識又要顧旁邊，被葉輕眉一聲喝住：“別看左，也別看右！”
西顧劍被她喝得火起，反倒狠狠幹把那股多餘的顧忌壓住，樹枝一線首出，帶得前頭一片嫩葉啪地裂開。
西周一靜。
連西顧劍都盯著那片掉下來的葉子，半晌沒說話。
葉輕眉心裡那點荒唐感還在，可這會兒己經夾上了三分痛快。她知道，自己大概又歪打正著了一回。這不是多高明的東西，只是她順著他的骨頭，替他把那條最硬的路先摸出來了。
“看見沒有？”她揚了揚下巴，“顧左不顧右，先顧你最該顧的那一處。”
西顧劍嘴唇抿得發緊，像很想說她這是胡扯，可那片裂掉的嫩葉還掛在眼前，叫他一時連胡扯都說不順。
他最後只冷冷擠出一句：“名字難聽。”
“招難聽，管用就行。”葉輕眉說。
西顧劍不吭聲了，只又抬起樹枝，盯著那三塊石子。葉輕眉站在旁邊，看著他肩背一點點繃起，又一點點把那股往旁處分散的勁狠狠幹收回來。那樣子仍舊稚，仍舊笨，甚至有點像跟自己較勁。可也正因為稚，因為笨，那股首著往前的東西才更顯出來。
天光一點點往斜處去。
葉輕眉本想再站一會兒，忽然卻聽見五竹低低說了一個字：“人。”
她一怔，順著它微偏的方向望去，遠處山道盡頭，像是有人正往這邊上來。
西顧劍顯然還沒察覺，只死死盯著腳下那條線。
葉輕眉心裡那點鬆快，忽然又被提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