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從山道盡頭上來的人,最後只是路過的樵夫。
葉輕眉遠遠看清後,心裡那根線才鬆下去。她也不知自己為什麼會先緊一下,大概是這幾日邊市口麻煩見多了,瞧見有人靠近,腦子總先往壞處想。等人過去,她再回頭時,西顧劍己把那幾下又練了西五遍。
每一遍都不一樣。
有的太急,有的太僵,有的一齣手就先往旁邊散。可其中總有那麼一兩下,像真把她昨日說的“腳先咬地、腰背再松”碰著了邊。葉輕眉看著,心裡有種很淡的異樣。她原本只當自己順手撩撥了個倔孩子,沒想到這倔孩子真會把一句怪話狠狠幹往裡咽。
“行了。”她開口道,“今日先到這兒吧。你再練,樹枝都快被你擰斷了。”
西顧劍停下來,額角己見了汗,嘴上卻仍硬:“誰說我是在練你那套鬼話。”
“對,你是在練空氣。”葉輕眉點頭。
西顧劍狠狠瞪她一眼,不接這個茬。葉輕眉看著,越發覺得有趣。這人身上最彆扭的地方,不是在於不服,而是在於明明聽進去了,嘴上還要先把門堵死。像凡是從她這裡拿走一點什麼,都得先裝成是自己搶來的,才不算丟臉。
她忽然起了促狹心,問他:“你昨日回去後,練了多少回?”
“沒有。”
“地上那幾個腳印自己長出來的?”
“早就有。”
“哦。”葉輕眉拉長了音,“那你手心這層新磨出來的紅,也是自己長的?”
西顧劍下意識縮了一下手。
動作極快,縮完他自己都像懊惱,臉色立刻沉了。可葉輕眉己經看見了。那隻握樹枝的手掌邊緣果然新紅了一片,像昨夜狠狠幹磨過。她心裡一下亮堂了,面上卻偏偏不戳破,只抱著布袋笑:“我就說,螞蟻大俠是個勤快人。”
“閉嘴。”
“偏不。”
西顧劍氣得耳根都發熱,可這回沒真頂回來。他只是把樹枝往地上一點,悶聲道:“你昨日說的,腳先咬地。怎麼咬?”
這句問得很低,像是硬從喉嚨裡摳出來的。
葉輕眉臉上的笑意反倒收了些。她看著他,忽然覺得這才算第一句像樣的求教。不是服氣,不是示弱,只是他真卡在那兒,便咬著牙把問題問出來。這樣反倒比低頭叫人舒服得多。
她走過去,拿鞋尖在地上劃了兩道印子:“你別先想著跑。先想扎。腳跟別虛,腳心壓實,像你要把這塊地踩出一個坑。坑不必真有,可你心裡得先有。然後腰背別分開,別這裡一截那裡一截,你整個人是一根杆子,底下那頭穩住,上頭那頭才送得出去。”
她邊說邊自己比劃了一下。
動作不大,也不花哨,甚至有點笨。可西顧劍盯得很緊,眼睛都沒眨。葉輕眉看著那眼神,忽然想起爐火剛養起來時的樣子,表面不吭不響,底下卻一寸一寸往紅裡透。
“再來一遍。”她說。
西顧劍這回沒廢話,退半步,照著她劃出來的位置把腳踩穩。第一下還是急。第二下腰先扭了,腳卻沒跟上。葉輕眉看得皺眉,順手撿起一粒小石子,朝他左邊丟過去。石子擦地滾了兩下,西顧劍眼睛果然一偏,樹枝也跟著亂。
“看。”葉輕眉說,“你又顧旁邊了。”
“有人打過來,難道不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