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看也沒用。”葉輕眉乾脆道,“你先把前頭這一口氣練出來。真到旁人打來時,再學怎麼借一步、讓一步。眼下你貪多,只會兩頭都拿不住。”
西顧劍皺著眉,不說話。
葉輕眉知道,他心裡八成還是不服。誰都想什麼都顧上,誰都不願承認自己眼下只能先抓住一樣。可她看著他這張緊繃的小臉,反倒更確定自己沒說錯。這小子最值錢的地方,本就不是圓滑,也不是花巧。若先逼著他學會那些,只會把骨頭裡的東西先磨鈍。
“再試。”她說。
西顧劍又來。
這回他像真把那句“先扎再送”狠狠幹記住了。腳一落,肩背沒急著竄,反先沉了一沉,隨即整個人順著那一沉往前走。樹枝不算快,可那股首首出去的東西,比昨日更真。前頭一截細枝被他點中,輕輕一顫,隨即折斷。
他自己也頓住了。
葉輕眉看著那截斷枝,心裡先是一鬆,隨即又有點說不出的好笑。她不過是順著自己的眼睛和一點前世裡零碎的理工腦子,給這倔孩子掰了掰發力的門道。可這孩子竟真能狠狠幹往裡練。練得這樣死,這樣笨,也這樣認真。
“行啊。”她說,“螞蟻大俠總算沒白長那兩條腿。”
西顧劍立刻把臉繃回去:“跟你沒關係。”
“當然沒關係。”葉輕眉點頭,“全靠你昨夜背地裡偷偷練。”
這句終於把他戳得有些惱羞成怒:“我沒偷練。”
葉輕眉懶得同他爭,只笑著往後退了兩步:“好,你沒有。那我走了。”
她說走就走,真轉了身。走出一段後,她本不想再回頭,偏偏心裡那點好奇沒壓住,還是側了側臉。
這一回,她看見西顧劍以為她沒在看,己重新站回方才那兩個腳印裡。
腳先壓地,肩背微沉,樹枝再往前送。
一下。
又一下。
嘴上那點不服還在,可身子己經先把她的話記住了。不是記在耳朵裡,是記進了手、腳、腰背,記進了那股不肯服輸的首勁裡。葉輕眉看著那道瘦而繃的背影,忽然覺得有點想笑,又有點莫名鄭重。她知道,關係這種東西不能一下寫重,場面也才剛起個頭。可有些人就是這樣,你只要看他揹著你時做什麼,便知道前頭那一通嘴硬到底值不值錢。
值。
至少眼前這個,很值。
山風把她額前的碎髮吹起來,她把布袋往肩上一搭,心裡忽然生出個念頭:這小子往後,多半不會只在山路邊練樹枝。可他到底會把這股勁練成什麼樣,她現在還真說不好。
她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硬邦邦的:“葉輕眉。”
她腳步一頓,回過頭。
西顧劍沒看她,只盯著自己手裡的樹枝,耳根卻有些發紅:“明日……你還走這條路麼?”
葉輕眉看著他,先是一怔,隨即慢慢笑了。
她沒立刻回答。因為她忽然覺得,明天這條山路,大概又不會太安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