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五竹果然跟她去了上游。
去是去了，卻不是整日都在一處。上游那片沙灘散得開，石英砂、河沙、碎石都得分開看，葉輕眉走了一圈後，嫌自己腳短，乾脆讓五竹往更深一點的河灣再探一回，自己則揹著半袋細沙先往回走。她原也想得簡單，白日里人多，邊市口再壞也壞不到哪兒去。
結果人剛走進後巷，便知道自己想得太輕了。
巷子不寬，兩邊都是曬舊布、堆破筐的人家。平日她從這兒抄近路回攤子，也算熟門熟路。可今日才一拐進去，前後便都多了人影。前頭是昨日那個瘦高個，後頭則站著兩個年紀更大的，手裡都拎著短棍，一副今兒總得把賬算了的模樣。
葉輕眉腳步一頓，背上那半袋細沙也跟著沉了一下。
她心裡第一反應不是慌，而是煩。煩自己昨晚那句最好別挑明日居然真讓她猜中了，更煩這些人挑得還挺會挑，偏挑五竹不在近旁的時候。
“你那黑布男人呢？”瘦高個笑道，“今日不擋了？”
葉輕眉把沙袋往肩上又提了提，嘴上半點不軟：“擋不擋你們，都夠了。三個人堵一個小丫頭，你們東夷人臉皮靠海風吹厚的？”
“嘴還是硬。”那瘦高個往前晃了一步，眼睛落在她背上的沙袋上，“聽說你攤子上有好貨。今日咱們也不為難你，把東西和銀錢交點出來，這事便過去。”
葉輕眉幾乎要氣笑了。
合著昨日沒敢撞五竹，今日便來挑她這邊的軟處。她正要開口，後頭忽然響起一聲極衝的：“你們試試。”
聲音還帶著少年人壓不住的火。
葉輕眉回頭，便見西顧劍不知何時己站在巷口，手裡那根樹枝仍舊拿著，臉色臭得要命，像是一路追過來的。她心裡先是一鬆，隨即又一緊。松是因為到底不是她一個人，緊卻是因為這小子上來多半也不是來講道理的。
果然，瘦高個一看見他便笑了：“你倒自己送來了。”
西顧劍一句廢話也沒有，樹枝一抬便往前衝。
葉輕眉頭皮都炸了，脫口便罵：“你又只顧前頭！”
可罵歸罵，她人己跟著動了。
她沒有武功，這一點她自己比誰都清楚。可不會打，不等於只能站著挨。那半袋細沙本就是她一路揹回來的，這會兒倒正好成了手邊最順手的東西。她一把扯開袋口，趁前頭兩人視線全被西顧劍帶走，猛地掄起來往瘦高個臉上一揚。
細沙撲臉的那一下極髒，也極管用。
瘦高個當場慘叫一聲，捂著眼往後退。另一個提棍的反應過來，轉身就朝葉輕眉撲來。葉輕眉早有準備，往旁邊一閃，手裡空掉的布袋順勢兜上對方腦袋，自己則狠狠幹往他膝彎上踹了一腳。
這一腳力氣不大，卻勝在準。那人一歪，棍子便沒落準，只擦著她肩頭砸過去，震得她半邊胳膊都麻了。
疼是真疼，葉輕眉卻來不及罵。
因為西顧劍那邊也沒好到哪兒去。他一上來仍舊是那股不要命的首勁，樹枝一刺一挑，逼得前頭那人退了兩步，可他自己顧得太少，左肋很快便捱了一棍，整個人悶哼著往旁邊一偏。
葉輕眉眼角一跳，想也沒想便抄起地上半塊破瓦砸過去：“右邊！”
西顧劍大概是真把她這些天的話聽進去了。那一聲右邊出口時，他幾乎是本能地一扭身，樹枝橫掃，正好擋開另一記陰過去的棍子。破瓦也在同一瞬砸中那人手背，雖不重，卻叫對方吃痛鬆了鬆手。
葉輕眉心裡頓時一定。
行，這小子至少不是白教。
“別隻盯一個！”她又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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