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顧劍明顯不甘，腳卻還是跟著退了。
兩人背靠著半邊土牆站住，一高一矮，都有些狼狽。葉輕眉肩膀疼得發木，手心全是灰，西顧劍左肋那塊衣料也己蹭破，呼吸比方才更重。可奇怪的是，她站穩後心裡反倒比一開始更靜。大概是因為打到這一步，很多怕不怕、慌不慌的事都來不及想了，腦子裡只剩下下一步該怎麼不吃更大的虧。
“還能動麼？”她壓低聲音問。
“廢話。”西顧劍也壓低聲音，語氣還衝。
“那你待會兒別逞快。”葉輕眉說，“我喊哪邊你看哪邊，先打手，不打人。”
西顧劍明顯嫌她囉嗦，可下一瞬還是嗯了一聲。
就這一下，葉輕眉心裡忽然冒出點很怪的感覺。不是這小子終於會聽話了，而是原來真到挨棍子見疼的時候，有些東西反而更容易落到人身上。你平時說一百句，他都能拿硬氣頂回來；可你和他一起貼牆挨著喘，肩上都在疼，眼前還堵著三個不講理的東西，他便會知道，你不是站在一邊指指點點，你是真跟他站在同一處。
那三個混子顯然也被他們拖出了火氣，不打算再磨。
最前頭那個短棍一提便衝上來。葉輕眉幾乎同時喊了聲：“左！”
西顧劍樹枝往左一引，把那棍頭帶偏。葉輕眉則趁著這一偏，矮身從旁邊鑽過去，一把掀翻靠牆的破筐。筐裡積了半冬的爛菜葉和灰水，嘩啦一下全潑出來，正潑在後頭兩人腳下。那兩人腳底一滑，頓時亂成一團。
西顧劍眼睛一亮，竟難得沒只顧著往前扎，而是順著這點亂意狠狠幹補了一記。樹枝雖裂了，抽在人腕上仍疼得很，那人慘叫著退開。瘦高個眼裡還進著沙，捂著臉罵得極髒，卻也終於沒了先前那股整齊的兇。
眼看著他們要散，巷子另一頭忽然傳來腳步聲。
不快，卻極穩。
葉輕眉先還以為是對方又來人了，心裡剛繃緊，便見那幾個混子臉色同時變了。下一刻，五竹己從巷口走了進來，肩上還搭著一捆剛取回來的石料，步子平得像只是尋常回來。
可它一來，整條巷子的氣都像驟然一沉。
那幾個混子連一句場面話都沒再放，轉頭便跑。跑得太快，連地上那根掉落的短棍都沒顧上撿。西顧劍還想追，葉輕眉卻一把拽住了他：“行了。”
“他們沒輸。”
“你也沒贏得多好看。”葉輕眉喘著氣說。
西顧劍回頭瞪她，顯然不服。可這一回，他卻沒立刻把她的話頂回來。因為他自己大概也明白，方才若不是她那袋沙、那聲提醒、那幾下又髒又準的撂倒法子，他單靠一根快裂開的樹枝，今日多半得被人狠狠幹一頓。
五竹己走到他們面前，先看了看葉輕眉肩上的灰，又看了看西顧劍肋下那塊蹭破的衣料。
葉輕眉本想說沒事，話到嘴邊，卻忽然覺出肩膀那陣後知後覺的火辣來。她嘶了一聲，剛皺起眉，旁邊的西顧劍竟先伸手扶了她一下。
動作很彆扭，像連他自己都不大習慣。
葉輕眉偏頭看他，忽然便笑了：“行啊，螞蟻大俠，今天總算沒只顧自己那一頭。”
西顧劍耳根一下紅了，嘴卻還硬：“誰扶你了，我怕你摔我身上。”
葉輕眉懶得拆穿他。
她只覺得這一架打得雖狼狽，卻到底和先前不一樣了。不是她在旁邊用話點火，他在前頭一味往前衝；也不是她站得遠遠的，看他像看塊怪石頭。是她們兩個真在一條巷子裡，一起捱了灰、一起吃了疼、一起把人從亂裡狠狠幹頂出去。
她正這麼想著，便見五竹低頭看了地上那根裂開的樹枝一眼，說：“還會來。”
葉輕眉心裡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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