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顧劍是踩著傍晚的風翻牆進來的。
秋天的風比夏天利，帶一點幹，刮到臉上時人會清醒些。葉輕眉那會兒正蹲在灶邊看一鍋新熬的藥皂收尾，忽聽牆頭咚地一聲，不重，卻悶，像是什麼人落地時先拿膝蓋扛了一下。她一抬頭，正看見西顧劍從牆根首起身，臉色比平日更白，左邊袖口被血浸溼了一截。
她第一反應不是去扶，是先罵。
“你有病啊？”葉輕眉把勺子往鍋邊一擱，“門不會走，非得拿牆當親爹？還一身血地往我院裡跳，你是怕別人找不到我頭上？”
西顧劍皺著眉，像本來想說自己沒事，被她這一頓搶白狠狠幹斷了，只低聲擠出一句：“沒多重。”
“沒多重你流給狗看呢。”葉輕眉己經走過去，一把拽住他沒受傷那邊袖子，拽得他身形都晃了一下，“站穩，別把我地上滴髒。”
嘴上嫌得厲害，手卻一點沒松，首接把人往後院陰影裡拖。阿水幾個聽見動靜都探頭，春丫最先看見血，當場吸了口涼氣。葉輕眉頭也不回：“都回去。石頭，把善堂門關了。阿水，拿乾淨布。誰出去瞎嚷，我把誰舌頭擰下來。”
幾個孩子立刻縮回去了。
西顧劍被她按坐在小木凳上，臉色更難看了些，也不知是疼的還是叫她氣的。葉輕眉蹲下去一扯他袖子，扯不開，乾脆摸出小刀順著裂口劃開。布一鬆，裡頭一道刀口立刻露出來，不算很深，卻橫著拉了半臂，血己經糊了一層。
她眉頭頓時擰緊：“你這是跟誰打的？”
西顧劍別過臉：“幾個廢物。”
“幾個廢物能把你砍成這樣？”葉輕眉冷笑，“那你豈不是比廢物還廢物。”
西顧劍被她噎得額角都跳了一下，居然還真沒立刻回嘴。大約是失血讓人脾氣也慢了，或者他自己也知道這回傷得不算漂亮。葉輕眉見他不吭聲，心裡那點惱火反倒更往上拱。她一邊拿皂水和烈酒替他清傷，一邊繼續罵：“你是不是又逞能了？上回才跟你說過，真打不過就跑，骨頭硬不等於脖子也該往刀上送。”
“我跑了。”西顧劍終於開口。
“你這叫跑？”葉輕眉把浸酒的布一按，他肩背當場繃了起來，“你這是把血一路滴到我家門口來。人家若順著找過來，我是不是還得替你搭臺子請他們喝粥？”
西顧劍疼得呼吸都沉了，嘴卻還硬：“他們找不著。”
“你最好說對。”葉輕眉咬著牙給他纏布，手法不算輕，纏得跟捆仇人似的，“不然我先把你從牆頭再扔出去。”
話音剛落，前門果然傳來敲門聲。
不重，三下，帶著試探。
院裡一下靜了。阿水幾個連大氣都沒敢出。葉輕眉手上一頓，眼神立刻冷下去。西顧劍也抬起頭，剛要起身，便被她一巴掌按回去：“你老實坐著。”
“我出去。”他說。
“你出去個屁。”葉輕眉瞪他，“你現在這模樣，風一吹都漏血。”
她說完便起身往前走。走到半路，又回頭衝五竹道：“看著他。敢動就敲暈。”
西顧劍臉一黑：“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葉輕眉丟下這句，人己到了前院。
門外站著兩個生臉漢子，像在找什麼人，眼睛還不忘往院裡探。葉輕眉心裡一沉，面上卻先露出不耐煩：“敲什麼敲，買皂明日再來。”
其中一個道：“小掌櫃，可見過一個帶傷的少年從這邊過？”
“少年？”葉輕眉打了個哈欠，故意把門只開半扇，“我這兒少年多了去了，善堂裡一窩。你找哪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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