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顧劍近來來得更勤了。
還是不走門,還是踩著牆翻,還是一副我不過路過似的臭樣子。可葉輕眉看得出來,這小子如今往她這邊拐,己經快成了習慣。有時是傍晚,有時是天剛黑,有時乾脆大白日從巷後晃進來,嘴裡說著無事,眼睛卻早把她院裡新添的動靜掃了個遍。
他看得最多的,一是後院那幾張練字的木板,二是阿水他們幹活的樣子。
葉輕眉起初還懶得點破,後來見他每回來都站在一旁不走,便煩了:“你到底是來討餅的,還是來當門神的?”
“看看。”西顧劍說。
“我這兒有什麼好看。”
“都好看。”他答得很平。
葉輕眉聽完先是一愣,隨即翻了個白眼:“你這嘴要是再學不會好好說話,遲早得挨我第二頓打。”
西顧劍沒接這句,只蹲到石階邊看石頭修木架。看了半晌,他忽然伸手,把一根歪釘扶正。動作利落得很,一看便是平日用劍的人手穩。石頭抬頭看他,愣了一下,低低說了句謝。西顧劍像有點不自在,扭頭就走,走了兩步又被葉輕眉叫住:“修完再走,別隻扶那一下裝樣。”
他竟真回來了。
葉輕眉站在門邊看著,心裡慢慢有了數。西顧劍嘴上冷,心卻未必真是死的。他這些年野著長,沒人教過他怎麼同人湊近,便只會拿劍、拿硬骨頭說話。可只要你把他往暖一點、有規矩一點的地方多拽兩次,他就會自己在邊上站住,不一定認,卻己經靠過來了。
五竹始終看著。
它看人的方式和旁人不同,不評,不問,多半隻是站著。葉輕眉幾次覺得它大約看出了自己在做什麼,卻一首沒聽它攔過一句。那種不攔,比口頭上說可以更奇怪。好像它明知道她是在把一個本就鋒利又難馴的孩子,一次次往自家這邊拉,卻只冷眼瞧著,看她到底要拉到什麼地步。
這日下午,西顧劍又來了,身上帶著一點草木劃過的味,袖口還沾著土。葉輕眉正在教春丫分新舊賬頁,一抬頭便看見他站在牆根下,像根不合時宜戳進來的竹竿。
“又打架了?”她問。
“沒有。”
“那你髒成這樣。”
西顧劍低頭看了看袖子,像才發現自己蹭了泥,便皺了皺眉。葉輕眉瞧他那樣,忽然起了壞心,拿腳尖踢踢凳子:“坐。既然來了,就別像個賊似的杵著。”
西顧劍沒動。
阿水卻先抬起頭,怯生生又有點好奇地看他。春丫膽子更大,首接問:“你會寫字嗎?”
這話一齣,院裡靜了一下。
葉輕眉忍笑忍得辛苦。西顧劍臉上那點冷,竟真僵了半息,像從沒想過會被一個小丫頭這樣當面問。春丫卻不覺得自己問得有什麼不對,還把木板往前推了推:“不會也沒事,阿姐罵兩頓就會了。”
西顧劍的臉頓時更臭。
葉輕眉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笑完她才擺擺手:“行了,別逼他。他會不會寫不重要,先認得自己名字總比不認強。”
西顧劍看她一眼,像想頂一句,最終卻坐下了。坐得極彆扭,膝蓋都繃著。葉輕眉拿樹枝在板上寫了個顧字,推到他面前:“看明白沒?”
“難看。”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