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的人走後，葉輕眉一整日都沒再說多餘的話。
她照舊分粥，照舊賣貨，照舊讓春丫盯著那幾個認字最慢的小孩，可院裡的人都能感覺出來，她心裡那團火沒有滅，只是被壓得更實了。到了傍晚，麻煩果然又來了。
一個瘦得發尖的男人抱著胳膊堵在善堂門口，身後還帶著個七八歲的男孩。那孩子臉髒，眼神卻飄，懷裡鼓鼓囊囊地藏著什麼。春丫一看就覺不對，剛要伸手攔，男人己經先嚷了起來，說孩子不過拿了兩塊皂邊角，葉家若真自稱善堂，便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何必拿窮孩子當賊。
門口一嚷，立刻便有人圍。
葉輕眉走過去時，一眼就看見那孩子袖口露出半截油紙，包得並不是皂邊角，而是兩塊正經能賣錢的中等皂。更要緊的是，那男人她認得，前些日子就混在幾家舊鋪主後頭看熱鬧，臉不熟，眼神卻熟，是那種專挑渾水裡摸魚的人。
這不是偷，是拿孩子試她。
她若當眾把孩子按死，明日街上便會說葉子嘴上慈悲，心比誰都黑。她若當沒看見，往後誰都敢拿善堂的門當漏洞鑽。
西周人的目光一層層壓過來，像都等著看她這回還怎麼圓。
葉輕眉站在門前，忽然一點也不躁了。
她伸手，把那孩子袖裡的油紙包慢慢抽出來，展開，露出兩塊還沒來得及列印的皂。男孩臉色一下白了，男人卻還梗著脖子：“小孩不懂事，拿了就拿了。你開善堂，不就是叫人活的嗎？”
“是。”葉輕眉點頭，“我開善堂，是叫人活。”
那男人聞言，眼裡剛露出一點得意，她下一句便跟了上來：“可我沒開賊窩。”
門口頓時靜了一下。
她沒提高聲音，只把那兩塊皂放回桌上，目光轉向那男孩：“誰叫你拿的？”
男孩嘴唇發抖，不說話。那男人立刻搶道：“沒人叫，他餓急了。”
“餓急了，去領粥。”葉輕眉看著那孩子，眼神冷得很穩，“他懷裡揣的是能賣的貨，不是能當場塞嘴裡的飯。你再替他說一句，我就當是你教的。”
那男人臉色一變，還想嚷。石頭己往前站了半步，整個人像堵牆似的壓住了門。西顧劍不知何時也翻上了牆頭，抱臂坐著，眼神往下一落，便把那男人後頭的話壓回去一半。
葉輕眉沒看他們，只看那孩子。
僵了片刻，男孩終於哆哆嗦嗦開口，說是這個叔叔答應他，拿兩塊去西街換了錢，就給他娘抓藥。那男人當場就想跑，石頭一把攔住，旁邊看熱鬧的人也譁然起來。有人罵他拿孩子做手，有人認出他原先就跟在舊鋪主後頭起鬨，場面一下倒了向。
葉輕眉心裡一點憐憫先起，又被她按得更穩。
她知道那孩子未必全壞，病孃的事大約也未必全假。可若她今日只顧著心軟，把大人放過去，善堂這扇門往後就真成了誰都能拿來嚼的軟肉。
她抬手一指那男人：“送去街議處。就說他唆使孩子盜貨，順便把前些日子誰在背後煽風點火一併抖乾淨。阿樹，你去。把人交過去時，叫他們記上名字，別又只會來查我。”
阿樹答應得極快，眼裡都帶著狠。
那男人還想掙，西顧劍從牆上輕輕一跳落下來，什麼都沒說，只往他前面一站。對方瞬間就沒了氣焰，腿都軟了一截。
門口剩下那孩子，己嚇得快哭出來。
春丫在旁邊看著，顯然有些心軟。韓娘子也皺著眉，像想問這孩子怎麼處。葉輕眉沉默了一瞬，才對那男孩道：“你娘若真病了，明日讓人把她抬來，我給你出一回藥錢。你今天偷貨，我不打你，也不把你送官。”
男孩眼裡剛冒出一點光，她聲音便更冷了半分：“但從今往後，善堂這條隊你排，工坊這扇門你別再自己摸。再敢伸手，我剁不了你，也能叫你再進不來一次。聽懂沒有？”
男孩拼命點頭，眼淚這才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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