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管事走後,院門比平日關得早了些。
阿水出去送貨時,石頭得跟著;春丫去後巷倒水,也不許再獨來獨往。連後院那排晾料架子,都被葉輕眉一點點往裡挪,硬給門邊空出更多能看清人的位置。她嘴上還和往常一樣毒,手底下卻己經先把能收緊的地方全收緊了。
外頭街面看著倒還如常,買貨的照舊來,領粥的照舊排,善堂門口的小崽子依舊寫字寫得像鬼畫符。可那層如常像浮在水面上的一層薄皮,底下那點試探和盤算,己經摸過來了一回。
前院賣貨時,阿水不再單獨出去送貨;春丫去後巷倒水,也必須喊上石頭;晚上閉門比先前早半刻,連後院晾料的架子都往裡挪了一排。韓娘子起先還覺得她太過小心,嘴裡唸叨著又不是打仗,後來見她神色不對,便也不多說了。
葉輕眉自己心裡其實也明白,這些安排未必真能擋住什麼。
可人總不能站在原地等刀來。
這晚天黑得比平日更早些,風裡帶著溼意,像後半夜要下小雨。善堂那邊收了,前院也剛落下門板,阿水他們在屋裡點燈分今日剩的米,葉輕眉則拿著一張新裁的紙,準備把後院還要添補的東西再記一遍。
她腦子裡還在過白日的數,耳邊卻忽然安靜了一瞬。
那不是沒有聲音,而是原本該有的聲音少了半拍。風還在,燈火也在,可簷角那點細碎的動靜像被誰壓住了。葉輕眉的脊背瞬間一緊。
下一刻,五竹己經動了。
它動的時候幾乎沒有預兆。葉輕眉只來得及看見一道黑影從門邊掠過去,緊接著便是一聲極輕的裂響,像什麼細而硬的東西被硬生生截斷。她猛地抬頭,只見五竹手裡不知何時己夾住一支短箭,箭身烏黑,箭尾還在微微顫。
那箭來的方向,不偏不倚,正對著她方才坐的位置。
葉輕眉一瞬間手心全涼了。
這不是街頭鬥毆時隨手扔來的石子,也不是誰氣急敗壞時撲上來打一架。這是隔著夜色、隔著門縫和屋角,專門衝著她來的。對方甚至沒想鬧大,只想用最安靜的一種法子,先試一試她到底值不值得下一步。
屋裡阿水他們聽見動靜,頓時亂了一下。韓娘子掀簾出來時,臉色都白了:“什麼東西?”
“回屋。”葉輕眉低聲喝了一句。
她聲音不高,卻壓得很實。阿水和春丫腳步都停住了,石頭己經下意識去關後頭那扇小門。屋內那點慌亂被她一句話壓下去,外頭卻更靜。靜得連雨前的風都像在屏氣。
五竹指尖一鬆,那支短箭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右側牆外。”它道。
葉輕眉還沒來得及說話,它己越牆而出。動作乾淨得像黑夜本身裂開一道縫。葉輕眉站在原地,只覺心口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她先前不是沒想過麻煩會來,可真當這一支箭擦著夜色落下來時,她才知道,有些事不是你在腦子裡推演過幾遍,就真能當場不動聲色。
她深吸一口氣,先彎腰把那支箭撿了起來。
箭頭細,打磨得利,尾羽尋常,像是市面上很容易混進去的一種貨。可箭身上有股淡淡的油味,不是獵戶隨手用的傢伙,更像專門處理過、怕夜裡反光。葉輕眉看著那點冷光,忽然很清楚地意識到,對方今晚未必是衝著殺死她來的。
這一箭太乾淨,也太省。
若真要取命,大可以趁她出門、趁巷口人少、趁更亂的時候下手。如今偏挑在她院中、挑五竹就在門邊的時候射這一箭,更像是在告訴她一句話。
有人己經能把箭遞到你眼前了。
這是試探,也是警告。
韓娘子走近了些,壓著聲音問:“是崔家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