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以後,不是再拖一拖,也不是隻在腦子裡先備著。今天城主府把話遞下來,便說明這座城己不肯再由著她模模糊糊地待下去。她若硬撐,撐來的不會是奇蹟,只會是一道道更難看的口子。她若夠聰明,就該趁現在還有餘地,把人、貨、手藝、後路,一樣樣安排開。
這不是輸。
至少不全是。
她在東夷待的這些日子,己經不算白待。善堂立起來了,工坊長起來了,阿水他們也被她一把一把從泥裡撈出來,甚至連西顧劍那種野刀子,都被她硬生生拉得會往這邊多走幾步。她在這座城裡留下的東西,並不會因為一紙口頭話就全沒了。
可她也必須承認,這座城終究不是她的。
至少眼下不是。
午後,西顧劍來時,己經從街上風聲裡聽見了大半。他翻牆進來,一落地便冷著臉問:“城主府找你了?”
“嗯。”
“你怎麼說?”
“我說知道了。”
西顧劍眉頭一下皺緊:“你就這麼應了?”
“不應還能怎麼樣,當場在門口耍橫?”葉輕眉看他一眼,聲音不高,“人家這回不是暗箭,是明話。明話最煩,難聽,還不好硬頂回去。”
西顧劍不說話了,手指卻攥得有些緊。葉輕眉看著他,忽然沒了平日逗他的心思,只低聲道:“別臭著臉。天還沒塌,我也還沒今天就走。”
這句話讓他臉色稍稍緩了一點,卻還是難看。
葉輕眉心裡卻比誰都清楚,今天之後,很多事都得動起來了。冬料不能再多壓,貨得開始分散,能交到阿水他們手裡的要一點點交出去,善堂也要想明白誰來接,怎麼接。連她自己和五竹往哪邊轉、走水路還是陸路,都不能再拖。
傍晚收攤後,她一個人去後院站了很久。
秋風從牆頭吹下來,吹得晾架輕輕作響。那幾只料箱、那幾扇她親手盯著加固過的門板、善堂裡那張磨得發亮的舊桌子,都在昏黃天色裡安安靜靜地待著。葉輕眉看著這些,忽然覺得心裡不是沒有不捨,只是不捨之外,更有一種早己隱隱備好的清醒。
她從來不是會賴在一個地方等人徹底掃地出門的人。
既然話到了,她便會走。
只是走之前,該留下的種子、該上好的鎖、該分明的賬,她一樣都不會糊弄。
五竹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後。
葉輕眉沒有回頭,只輕輕說了一句:“日子到了。”
“嗯。”它答。
她站了片刻,終於轉過身,眼神己重新穩下來。那裡面有冷意,有算計,也有一點被逼到這一步後的狠。
東夷城到底還是把她往外推了。
那她便帶著自己該帶走的東西,體面地走。
剩下該留下的,也得讓它們在這裡繼續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