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輕眉在碼頭邊找了家賣熱餅的攤子，先給自己和五竹買了兩份，又順手給那三個少年也各塞了一張。
範建接過來時眼睛都亮了，嘴上卻還硬撐著：“我們回去也能吃。”
“那你別吃。”葉輕眉伸手要拿回去。
範建立刻把餅護進懷裡：“你這人怎麼連客氣都不讓人走完？”
“因為你客氣得很假。”她說。
陳五常低頭先道了謝，才慢慢咬了一口。李雲潛拿著餅沒立刻吃，像還在想昨夜和今早那些事。葉輕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另外兩個，忽然覺得此情此景挺滑稽。三個剛從鬼門關邊上爬回來的人，正蹲在澹州碼頭邊吃熱餅，衣角還帶著水痕，誰能看出將來會長成什麼樣。
她腦子裡那句想法轉了兩圈，到底還是脫口而出：“你們以後會很厲害。”
這話一落，三個人都怔住了。
範建嘴裡那口餅差點沒咽好，瞪著她：“你怎麼知道？”
“我會看相。”葉輕眉順嘴胡扯。
範建一臉“你當我傻”，陳五常卻明顯認真了幾分，李雲潛則眉頭輕皺，像是在衡量她是玩笑還是試探。葉輕眉被他們三張不同的表情逗樂，抬手指了指範建：“你，嘴碎，心卻不壞。以後多半不是做成事的人，就是替成事的人把麻煩都罵跑。”
範建愣了愣，耳根竟有點紅，不知是因為被說中了，還是因為頭一回被人這樣講。葉輕眉沒給他緩的機會，又指向陳五常：“你呢，看著悶，實則什麼都記。往後你若肯站誰那邊，誰就能少吃很多暗虧。”
這話一齣口，她心裡忽然又轉了一下。陳五常這名字太首太硬，落在這少年身上，總像還缺一點水意。
陳五常握著餅的手微微一緊，低聲問：“那他呢？”
他看向李雲潛。
葉輕眉順勢也看過去。少年正盯著她，眼神比前幾次都深。她忽然就想起今晨他添柴時那股不情不願卻仍肯學的勁，也想起昨夜落水時他硬攬責任的樣子。她心裡某個答案越來越清晰，只是現在沒必要說得太明白。
“他啊，”葉輕眉慢慢道，“骨頭硬，心也大。這樣的人，若走正了，很能壓住場子；若走歪了，也很能害人。”
範建張大了嘴，陳五常沒說話，李雲潛眼底卻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這評價不算好聽，甚至帶刺，可正因為不全是誇，反倒比空泛的“你將來不凡”更像真話。李雲潛沉默片刻，問：“那你覺得我會走哪邊？”
葉輕眉咬了口餅，含糊道：“看你自己。”
“說了等於沒說。”範建嘀咕。
“不。”葉輕眉看著李雲潛，“這己經是最值錢的話了。別人替你決定你會成什麼樣，那才真不值錢。”
這話落下後，三個人都安靜了一陣。碼頭邊賣餅的攤主正翻下一爐，鐵鏟磕在爐沿上，噹噹地響。範建把最後一口餅塞進嘴裡，嚼了幾下，到底沒忍住：“那你自己呢？你會看相，總不能只看別人，不看自己吧？”
葉輕眉樂了：“我看自己做什麼，我又不靠這個吃飯。”
“你可以改行。”範建一本正經，“專替人斷將來，說不準比賣什麼都賺。”
“那你就是頭一個賠本的。”葉輕眉道，“別人聽了我的話，多半會掏銀子；你聽了，只會多長一張嘴。”
範建被噎得首瞪眼，陳五常卻低頭笑了一下。那笑極淺，像水面被風撥了撥，轉瞬便沒了。葉輕眉看得新鮮，順口道：“你原來也會笑。”
陳五常一怔，耳根微微發熱，連忙把臉偏開。範建像發現什麼大事，立刻要嚷，才張嘴就被李雲潛掃了一眼，只得又把聲音咽回去。葉輕眉心裡暗暗點頭。一個能鬧，一個能忍，一個一句話壓住兩個，難怪她昨天一眼就覺得這三人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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