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院裡最後幾筆事都安頓得差不多，真正出城這天，天色極好。
秋日高而薄，晨光斜斜落在東夷城外的路上，把塵土都照得發亮。葉輕眉揹著一隻不大的包袱，身邊是五竹，後頭只跟到城門口的阿水和韓娘子。她沒讓更多人來送，也沒給任何人留鬧鬨鬨的機會。
她最煩這種場面。
人一多，話便會虛；話一虛，心裡那點本來還能站穩的東西就容易發軟。她不是走去赴死，不過是換個地方活，實在不值得弄得跟城裡唱白戲似的。
阿水一路把她送到城門口，嘴唇抿得發白，想說什麼又不敢說太多。韓娘子倒還穩一些，只把最後一包乾糧塞給她，叮囑她上水路後夜裡別貪涼。葉輕眉一一應了，卻沒多留，只讓他們回去。
“門早點開。”她對阿水說，“越是這時候越別讓人看出心虛。”
阿水點頭，喉結滾了滾：“姐，你要是到了澹州……”
“到了我若還活著，總有法子遞信。”葉輕眉截住他，“你先把眼前活明白。別一天到晚惦記天邊。”
阿水被她說得又酸又服，最後還是隻能重重點頭。
她轉身往城門外走時，背後那兩道目光像還黏在她身上。葉輕眉沒回頭。她若回頭，後頭那點剛壓下去的情緒就容易翻上來，而她今天最不想做的，就是給離開這件事添一層軟弱顏色。
出了城門，路便開闊起來。
秋草泛黃，風從城外吹來，比城裡更首。葉輕眉和五竹走出一段，正想著等過了前頭那道緩坡便徹底不再看身後了，旁邊林子裡卻忽然“譁”地一響，像有什麼人從樹後翻了出來。
她連眼皮都沒多抬，就知道是誰。
“西顧劍。”她說，“你要送行就好好從大路上出來，學什麼山猴子躥樹。”
少年提著刀站在路邊，臉色比平日更冷，像一早就在這裡等著。被她一句點破，他也沒半點尷尬，只皺著眉看她：“誰說我是來送你的？”
“哦。”葉輕眉拖長了音，“那你大清早埋在城外草裡，是練龜息功？”
西顧劍被她噎得臉都繃緊了幾分，半晌才硬邦邦道：“我順路。”
葉輕眉差點笑出來。
這小子嘴硬起來，當真硬得像塊砸不爛的石頭。偏偏那石頭底下的東西又並不真冷，所以看著尤其彆扭。她上下打量他一眼，發現他今天刀背上竟還掛著個小布包，布色陳舊，系得卻很認真。
她挑了下眉：“順路還帶東西？”
西顧劍像被踩了尾巴，立刻把布包往身後藏了藏：“不是給你的。”
“那你自己留著吃。”葉輕眉點點頭，抬腳就要繼續走，“五竹，咱們走。”
“站住。”西顧劍終於忍不住開口。
葉輕眉這才慢悠悠轉過身，看著他。少年臉上那股彆扭勁己經快壓不住了，偏還要撐著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你走就走，別把自己說得多體面。東夷不留你，是東夷沒眼光，不是你有多厲害。”
“嗯，我知道。”葉輕眉答得很快。
西顧劍反倒一頓，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麼接。
“還有，”他又皺著眉道，“出去之後少管閒事。你在城裡就什麼都想插一手，到了外頭更容易惹事。別以為每回都有我在。”
“這話你說晚了。”葉輕眉看他，“你本來也沒跟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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