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顧劍抬頭看她，像有些不適應她這麼正經地應話。
葉輕眉笑了笑，目光落到他手裡的布包上：“到底是什麼？”
少年抿了抿唇，終究還是把布包丟了過來。葉輕眉伸手接住，發現裡頭是兩塊乾得很硬的肉餅，還有一小包東夷特有的鹹梅絲。包得很粗糙，邊角卻壓得平整，一看就不是隨手應付。
“我路上多買的。”西顧劍偏開臉，“你愛吃不吃。”
“你順路買的東西可真有針對性。”葉輕眉掂了掂那小包，語氣又帶了點笑，“連我嫌船上東西寡淡都記著，平時倒裝得像耳朵聾了。”
西顧劍臉上一熱，立刻冷聲道：“別自作多情。”
葉輕眉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人以後若真成了名震天下的大宗師，多半也還是這副死不肯認賬的臭脾氣。想到這裡，她心裡反倒鬆了些。一個人只要骨頭裡那點東西沒壞，分開一程，也未必就真散了。
“我走之後，少跟城裡那些亂七八糟的人硬碰硬。”她把布包收好，對他說，“你有刀，有狠勁，但你還小。小的時候把鋒芒全用盡，不叫本事，叫虧本。”
西顧劍眉頭蹙起：“你又教訓我。”
“最後一次，便宜你了。”葉輕眉道，“還有，若哪天覺得自己那套路數又卡住了，就先別急著砍人，想想我以前罵你的那些話。別隻會記一半，記一半的人最容易走偏。”
西顧劍張了張嘴，像本能地想說誰稀罕記，卻終究沒說出口。
風從野地裡吹過去，把他額前碎髮帶得微亂。少年站在那裡，刀在手邊，眼神卻第一次沒有平日那麼銳利，反而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不太願意讓人看清。
“你還回來嗎？”他忽然問。
這句話出來得極輕，輕得差點就要散進風裡。葉輕眉怔了一下，隨即把目光移開，看向遠處起伏的道旁黃草。
“誰知道呢。”她說，“活得長的人，路總會繞來繞去。說不定哪天又碰上了。”
西顧劍不滿意她這個答法，卻也沒再追問。他大概自己也知道，這時候再多問半句，就真的像在認不捨了。
於是兩個人都沉默了一會兒。
那沉默不難堪，只是有點硬。像一塊石頭明明被太陽曬熱了，表面卻還非要裝冷。
最後還是葉輕眉先開口：“行了，就送到這兒。再往前你若還跟著，我就真以為你捨不得我。”
西顧劍立刻冷笑：“做夢。”
“那最好。”她衝他擺了擺手，“回去練你的刀。別讓我下回聽見你還在原地打轉，不然我人不在，也能先笑你三年。”
這句話總算把他那點熟悉的刺又激出來一點。西顧劍哼了一聲，握著刀站在原地，沒再往前，也沒肯轉身先走。
葉輕眉看他那樣，忽然覺得眼前這場送行倒挺像他們一路以來的相處。誰都嘴上不饒人，誰都不肯把心裡那點軟處先拿出來。可也正因此，有些東西反而更真。
她終於轉身往前走。
走出十幾步後，她還是沒忍住，側過臉往後看了一眼。西顧劍仍站在原地，身影被秋日的光拉得很長，像一把插在曠野裡的刀，孤零零的，卻不肯彎。
葉輕眉收回目光，嘴角很輕地揚了一下。
這樣也好。
有些人若真撲上來哭一場，反倒不像他了。如今這副嘴硬、彆扭、難聽話裡夾著送別的樣子，才是西顧劍。她記住的是這份樣子，不是那幾句他死不肯承認的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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