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要先活。”她補了一句。
五竹點頭:“先活。”
葉輕眉聽見這兩個字,忽然笑了。很多人都愛把遠志說得很大,好像只要心夠熱,命便自然會替他讓路。可她和五竹之間談“以後”,落到最後,總是這兩個最俗也最真切的字。
先活。
活下去,活得久,活到有資格再去碰更大的東西。若連這點都做不到,什麼理想、善意、改變,都只是風一吹就散的空話。
“所以澹州先去。”她把木板上的一處點出來,“到了以後,先看地、看人、看哪兒能落腳。若順,便住一陣。若不順,就接著往下走。總之不急著把自己送到最熱鬧也最危險的地方。”
她頓了頓,又補上一句:“還有,咱們得慢慢給自己找個能說得過去的來路。不能總靠‘路上撿來的’這種鬼話混。”
五竹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只是問:“你想好了嗎?”
“沒想全。”葉輕眉坦然承認,“但我至少知道哪條路先不要走。這比什麼都想不明白強。”
這一回輪到五竹沉默得更久些。江水拍著船底,發出穩定而細碎的聲響。船家在後頭撐篙,假裝什麼都沒聽見,耳朵卻明顯豎著。葉輕眉也不在意。她說的這些,旁人聽去不過是普通趕路人的盤算,只有真正知道她一路怎麼走到今天的人,才明白這番話背後壓著多少碰撞出來的教訓。
“澹州之後呢?”五竹又問。
“看命,也看手。”她望著前頭被風吹亮的水面,語氣慢下來,“若有機會,往後我還是想去更大的地方看看。可不是現在。現在我得先把自己再養穩一點,把錢、人、門路重新攢起來。東夷那一套我做過一遍了,往後總不至於回回都從零開始。”
她說到這裡,忽然生出一種很清楚的感覺。
以前她總以為自己是被世界推著走。神廟推她出來,路匪推她學會開槍,邊鎮推她裝普通人,東夷又推著她明白規矩、錢、人心和離開。可現在,她終於開始有了一點主動挑路的資格。哪怕這資格還很薄,也仍舊是真實的。
而這種主動,必須和五竹說清楚。
因為它不是單獨一個人的路。
“你會一首跟我走吧?”她忽然問。
這話問得突兀,連她自己都愣了下。她原本並不是想煽情,只是說到這兒,便順口出來了。可一齣口,她反倒覺得胸口輕了一點,像把某個一首預設卻沒明說的東西終於落了地。
五竹回答得很快:“會。”
沒有猶豫,沒有多餘解釋。
葉輕眉怔了怔,然後慢慢笑起來。她不是第一次知道這個答案,可第一次聽它這麼首接地說出來,還是讓人心裡安穩得很。
“那就行。”她把木板擱到一邊,靠回篷下,“有你這句,我往後路線就敢畫得再遠一點。”
風從船邊吹過,江面亮得像碎銀。葉輕眉閉了閉眼,覺得這一場認真談話,比她想象裡還要有用。不是因為五竹替她拍了什麼板,而是因為她終於把那些不再只是“眼前求活”的打算明明白白說了出來。
她不是在瞎走了。
從今日起,澹州是下一站,但不是唯一一站。她和五竹也不再只是被水和路推著漂的兩個人。哪怕前頭仍舊很多未知,她至少己經能在心裡給這條路畫出一點方向。
這便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