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這一逢,就逢到了今日。
她心裡那點早先就轉過幾回的念頭,這時忽然落了地。
“叫萍萍吧。”她說。
範建笑聲一頓:“啊?”
“萍水相逢的萍。”葉輕眉把勺子擱下,語氣倒比方才穩了些,“咱們本來就是從一場水裡認識的,叫這個正好。再者,名字輕一點,人也像能活得輕一點。”
她說到這裡,眼神在陳五常臉上停了一瞬,又補了一句:“也圖個平平安安。”
這回沒人立刻接話。
連範建都靜了靜。他平日最會鬧,此刻卻像也覺出這句玩笑底下有點別的東西。李雲潛抬眼看著葉輕眉,眸色很深,不知在想什麼。五竹則仍站在灶邊,像世上大半熱鬧都與他無關,可葉輕眉知道,他都聽著。
只有陳五常,半晌之後才低聲重複了一遍:“萍萍?”
“怎麼,嫌娘?”葉輕眉挑眉,“你若嫌,我還可以給你換個更土的,陳大米也成。”
範建當場又笑噴了,連李雲潛都偏過頭去,肩膀極輕地動了一下。陳五常這回終於沒繃住,眼裡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這個就行。”
葉輕眉聽見這句,忽然覺得心裡一鬆,像把什麼早該落下的稱呼終於按到了實處。
“那就定了。”她拍板拍得極快,“從今往後,我叫你萍萍。”
範建立刻湊熱鬧:“我也叫?”
“你先把自己舌頭捋首再說。”
“那雲潛呢?”
李雲潛淡淡道:“我聽她的。”
這話說得平平,可不知怎的,落在一桌熱氣裡,竟比任何起鬨都更像一句準信。葉輕眉低頭去盛湯,嘴角卻壓不住地翹了翹。她原本只是嫌舊名字太硬,想給這沉默少年換個順口些的叫法。可真叫出口,才忽然覺出其中另一層意思。
這世上很多人遇見了也就散了,像水面浮萍,風一過去便各自飄遠。
可也有些人,偏偏是從萍水裡走出來,最後卻站到了你身後。
“萍萍。”她把第一碗湯推過去,像試了試這個新名字,“接著。”
陳五常伸手接碗,指尖碰到碗沿那一下,很輕,像怕驚動什麼。可他終究還是把碗接穩了,低低應了一聲:“嗯。”
院裡燈火暖著,鍋裡白氣往上冒。範建己經開始嚷著自己也該換個更響亮的諢名,李雲潛嫌他吵,五竹依舊不說話。葉輕眉坐在這片熱氣中,忽然覺得這夜比先前更像個樣子。
她給人改了個名字。
可真正被悄悄改掉的,似乎也不只是名字而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