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自己平時不鄭重？”葉輕眉把酒罈塞給他，“再說，今天要是真見了血，明兒回去你娘一問，你打算怎麼編？”
“就說海螺咬的。”
“你當範夫人傻？”
李雲潛坐在一旁，聽兩人拌嘴，忽然伸手把腳邊幾塊被潮水磨平的石子擺成一線，像是隨手，又像在替這場胡鬧留點形。萍萍看見了，沒說什麼，只把剩下的鹹餅分成西份，連大小都分得差不多。葉輕眉瞥見，不由樂了：“你們兩個一個太講究，一個太規整，跟範小建放在一塊，倒真像湊了三種毛病。”
範建立刻抗議：“怎麼又是我的毛病最多？”
“因為你最吵。”
“吵也有吵的用處。”範建把貝殼在掌心裡掂了兩下，忽然正色一點，“至少以後真出了事，我先罵醒你們。”
“你先別把自己罵哭。”她說。
“你少瞧不起人。”
“總得再起個名吧？”範建不死心，“大盟不能沒名字。”
葉輕眉想都沒想：“就叫鹹餅盟。”
範建慘叫：“這也太難聽了！”
李雲潛難得接得快：“我覺得尚可。”
萍萍居然也嗯了一聲。
範建整個人都僵了：“你們三個合起夥欺負我？”
“盟約第一天，”葉輕眉拍了拍他肩，“你就該學會認命。”
笑聲一下又散開，混著海風捲出去很遠。範建嘴裡還在嫌棄“鹹餅盟”不上臺面，手卻把那枚貝殼攥得緊緊的。李雲潛低頭抹了抹石子上的潮痕，把其中一枚翻面壓住。萍萍拎起空酒罈，先往回走了半步，又停下等他們。
葉輕眉看著三人的背影，忽然覺得今天這場胡鬧裡，最像誓言的不是那三條規矩，也不是劣酒和貝殼，而是他們誰都沒把“以後”當成一句隨口說完就散的空話。
“那怎麼才像樣？”
葉輕眉西下看了看，撿起西枚海邊常見的扁貝殼，一人塞了一枚：“收著。哪天誰真忘了，就拿這玩意兒砸他臉。”
範建捏著那枚灰撲撲的貝殼，一臉嫌棄：“這也太寒酸了。”
“你有本事現在拿金子結。”
“那還是貝殼吧。”
海風捲著笑聲往外吹，吹得遠處潮頭一陣一陣碎開。葉輕眉把貝殼塞進袖袋時，心裡其實並沒把這事當得多重。少年人嘛，今日說要同生共死，明日照樣能為一塊醬肉翻臉。她自己更不是信誓言的人。
可不知為何，那一刻她還是覺得這場荒唐挺好。
像是幾個人在誰也看不見的地方，先把未來胡亂繫了一根線。線細得很，風大點就像會斷。可多年以後，她回想起來，才會知道，有些當時最不像真的東西，偏偏留得最久。
而那時候，誰也沒真把它當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