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竹是在一個沒月亮的晚上把她拎出門的。
葉輕眉本來都準備睡了，外衫剛解到一半，就見門口那道白影安安靜靜站著。“走。”
“去哪兒？”
“補課。”
“我今天沒逃課。”
五竹不跟她廢話，轉身就走。葉輕眉知道，能讓他半夜把人叫出去的，多半不是散步。她罵了句沒人性，還是把鞋一蹬跟了上去。
第一段路是城南暗巷。巷子裡黑得很乾淨，只有遠處偶爾有狗叫。五竹走得不快，像是故意讓她跟上。走到一個岔口時，他忽然停住：“若後頭有人追，你往哪邊走？”
葉輕眉掃了一眼，左邊窄，容易堵；右邊寬，卻正對著巷口燈火，太顯眼。她指了指牆角一處堆柴的陰影：“先不走，先藏。等人過去再反剪。”
“錯。”五竹說。
“哪兒錯？”
“你鞋底會響。”
葉輕眉低頭一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踩過碎砂。她咂了咂嘴，認了。五竹沒再解釋，只讓她重來。一路上，他不斷換問題：若前頭有人、後頭有人，若手裡有刀、身邊有包袱，若不能回家、也不能去范家，該怎麼辦。葉輕眉一開始還回得順，越往後越發現自己平時想當然的地方不少。
她最大的毛病，是總覺得腦子快就夠了。可真到逼仄地方，腳步、呼吸、視線、身上帶沒帶多餘東西，都可能先一步把人賣了。
走出暗巷後，五竹沒讓她回去，又帶她去了海邊。
夜潮正漲，浪一下一下拍在礁石上，聲音很重。五竹站在沙地與石坡交界處，抬手一指：“若有人逼你到這兒，怎麼辦？”
葉輕眉抬頭看了看海線，又回頭看來路。左手是礁石，右手是陡坡，確實不是什麼好地方。她想了想，道：“不能被逼到最窄處。若真退到這裡，就先把對方也拖進壞地形。”
“怎麼拖？”
“借浪聲，借滑石，借夜色。”
“說細。”
她被迫把每一步都拆開。什麼時候佯退，什麼時候轉身，什麼時候讓對方先踩進溼苔。五竹一邊聽，一邊忽然出手，逼她現場走位。葉輕眉被他逼得連滾帶滑，差點一腳踩進海水裡，氣得想罵娘。五竹卻只在她快摔下石坡時把人拎回來，繼續讓她重來。
這一課上到後半夜，她手心蹭破了，膝蓋也青了一塊。五竹終於停下，遞給她水囊。葉輕眉坐在石頭上喘氣，罵得很真誠：“你這哪是補課，你這是想把我練成能自己跑路的王八。”
五竹沒接這句，只抬腳把她方才踩歪的一塊碎石撥回原處。“再來一次。”
“還來？”
“這回不許想。”
葉輕眉剛要罵，五竹己經一步逼近。她本能往左閃，腳尖一沾溼石就知道壞了，立刻改腰側身，手撐礁面往下滑了半尺，險險讓開他探來的手。浪正好撲上來，冰得她小腿一激靈。五竹的聲音從上頭落下來：“慢了。”
她咬牙爬起來，沒等站穩，第二下又來了。五竹這回不從正面逼，首接封她退路。葉輕眉腦子都來不及轉，只記得方才他說“不許想”，索性照著本能把手裡水囊往旁邊一丟，借那點聲響晃他一下，自己順勢踩著斜坡邊緣往高處竄。石頭滑，她險些又摔，卻總算先一步跳出了那道最窄的夾角。
五竹這才停住。“這個對。”
葉輕眉彎著腰喘氣，胸口起伏得厲害，半晌才瞪他：“你夸人能不能一次多誇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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