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小建最近迷上了一件事，點評大人。
他點評起來沒什麼章法，像拿石子砸水面，看誰先冒泡。今天嫌王家二叔喝了兩杯酒就教訓兒子，明天嫌碼頭上那位管事笑得跟菩薩似的，轉頭壓價壓得比鬼都狠。葉輕眉本來懶得搭理，首到這天兩人蹲在城牆根下，看見一場極其標準的成人戲碼。
城裡一位小吏剛在茶攤前大義凜然，說要替百姓做主，回頭轉進巷口，就把攤主遞上去的布包順手塞進了袖子。動作熟得像吃麵要放蔥。
範小建看得嘴角首抽：“你說人怎麼長著長著就長歪了？”
葉輕眉嘴裡叼著根草莖，懶洋洋道：“大概因為歪著省力。”
“那我以後可不能歪。”
“你現在也沒正到哪兒去。”
範小建轉頭瞪她：“我跟你說正經的。”
“我也正經。”葉輕眉把草莖吐掉，“人小的時候討厭誰，長大多半就會變成誰。因為小時候只會罵，長大了才發現，原來那套真好用。省事，體面，還能把髒手藏袖子裡。”
範小建聽得一愣，半天沒吭聲。
他平時嘴快，這會兒倒難得認真起來。風從牆頭掠過去，把少年額前的碎髮吹亂了些。他抱著膝蓋想了一陣，忽然說：“那咱們約一個。”
“約什麼？”
“往後誰都別長成最討厭的大人。”
葉輕眉偏頭看他，先是想笑，後又沒笑出來。她知道這種約定聽著很傻，傻得像孩子拿樹枝在地上畫圈，說這個圈裡以後就沒有風雨。可她也知道，很多年後人還能不能認出自己，靠的就是當年這些傻話。
“標準呢？”她問。
“不能拿弱的出氣，不能嘴上仁義背地裡算計，不能有了點本事就把舊人忘光。”範小建說著說著，自己先皺眉，“反正別討人嫌。”
“你這標準挺粗糙。”
“那你補。”
葉輕眉想了想，道：“還不能因為怕麻煩，就假裝看不見。”
範小建點頭，又補了一句：“也不能因為自己難，就覺得別人活該更難。”
這回輪到葉輕眉愣了一下。
她本以為這小子只是嘴碎心熱，沒想到熱鬧殼子下面，竟也藏著一點硬東西。她忍不住抬手拍了下他後腦勺：“行，算你說了句人話。”
“你就不能好好誇一次？”
“不能，誇多了你容易飄。”
範小建哼了一聲，從懷裡摸出一把小刀，在牆根木樁上歪歪扭扭刻了兩個記號，一個像葉字，一個像範字，中間還硬畫了道橫槓。“記著。哪天誰先變壞，另一個就狠狠幹他一頓。”
葉輕眉看著那兩團難看的刻痕，嘴角抽了抽：“你這字醜得很有攻擊性。”
“別扯別的，你應不應？”
“應。”
”。全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