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輕眉想明白自己不是單純愛錢，是在一個很普通的早上。
那天她去碼頭買鹽，路過粥棚，看見一個瘦得見骨的小孩端著碗站在末尾，明明餓得眼睛都首了，還把位置讓給後頭腿腳更差的老頭。棚裡熬的是稀得能照人的白粥，輪到小孩時，鍋底只剩半勺。他接過去，抬頭還衝施粥的人說了聲謝，像撿著什麼大便宜。
葉輕眉站在一旁，看得心裡發堵。
她以前總說自己想發財，這話有一半是真的。錢這東西太有用，能換路、換命、換體面、換別人不敢亂動你。可她此刻忽然發現，自己要的好像又不止這些。若只是她自己有錢，能吃飽穿暖，能住大屋，能把范家、把自己人都護住，這當然很好，可還不夠。
不夠的地方，就卡在那半勺粥上。
她買完鹽回去，一路都沒怎麼說話。範建還以為她算賬虧了，湊過來問：“誰欠你錢了？”
“沒人欠我錢。”葉輕眉把鹽袋放下，“這世上欠的是別的。”
“你這話聽著像準備去做聖人。”
“我長得像那麼晦氣的人？”
範建被噎得翻白眼。李雲潛那日恰也在，坐在廊下看她折騰，聞言抬眸：“那你想做什麼？”
葉輕眉停了停。
她不喜歡把心裡話攤得太開，總覺得說早了容易散。可這回，她還是慢慢開口：“我以前以為自己最想要的是錢。後來覺得不對。我想要的是，往後這世上能少一些人，窮到連病都不敢生，慘到只能靠別人發善心活一頓。”
院裡忽然靜了靜。
範建先反應過來，撓了撓頭：“這目標是不是大得有點嚇人？”
“我知道。”葉輕眉看著他，“但發財只是手段，不是終點。若錢最後只堆在我自己院子裡，那我前頭吃那些苦、看那些髒東西，未免也太虧了。”
李雲潛沒有立刻接話。他看著她，眼神比平日更深一些，像是在重新打量她嘴裡這句輕描淡寫的大話究竟有多重。過了片刻，他才道：“你要做的事，會得罪很多人。”
“那不是正好嗎？”葉輕眉笑了笑，“我本來也沒打算讓壞人舒坦。”
她說完這句，自己倒先輕了一層。像有根繃了很久的線，終於找到了該拴的地方。她不是不愛錢，她只是終於搞清楚，自己攢錢、做買賣、鋪路、記賬，到底是為了什麼。不是為了做天下第一號有錢閒人，也不是為了哪天坐在高處享清福。
她要的是，讓更多人不必那麼慘。
這話說起來太大，太像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吹牛。可她心裡偏偏很靜。因為她知道自己不是在發夢，她這些年看過的每一張苦臉、每一雙裂開的手、每一頓將就的飯，都在把這個念頭往實處壓。
五竹在屋裡聽了全程，只在她進門時說了一句：“那你以後會更忙。”
“我現在也不閒。”
“會更危險。”
“嗯。”
“那還做？”
葉輕眉看著他，笑了一下：“做啊。不然我白活這兩輩子？”
五竹便不再勸。
第二日她起得比平日還早，拎著前一晚沒動完的碎銀去了碼頭邊的小鋪。老闆正準備開門，見她來，還以為這位小祖宗又要砍價。誰知葉輕眉把銀子往案上一推，只道：“給我換成米、鹽和幾包最便宜卻不壞肚子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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