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你在挑人。”葉輕眉笑了笑,“真只想租,方才進門時你就不會先看黑箱,也不會一句廢話沒有,首接把正屋偏屋都由我自己看個遍。你不是怕我嫌這院子舊,你是想看看我會先看哪兒。”
老婦沉默片刻,居然也笑了。她這一笑,臉上那些謹慎反倒散了點:“京都裡想租院的人不少,真把地方交出去,總要挑個不那麼快把院子折騰爛的。”
“那你看我像會折騰爛嗎?”
“像。”老婦答得很痛快,“但也像折騰得有章法。”
這話把葉輕眉逗樂了。她喜歡這種人。會看,嘴也不虛。京都若到處都是隻會賠笑的木頭樁子,反而沒意思。
她沒再往下試,乾脆利落掏了定錢:“那就這兒。”
老婦收錢也不拖泥帶水,當場把鑰匙遞來。鑰匙不大,落在掌心卻很實。葉輕眉捏著它,心裡忽然一定。
這不是家。
至少現在還不是。
可它是她進京都後,第一塊真正由自己定下來的地方。
等老婦走後,院子裡一下靜了。
五竹把黑箱背進西邊偏屋,動作比平時還輕,像連木板響一聲都嫌多餘。葉輕眉跟進去,看他把黑箱穩穩放到靠牆最裡頭的位置,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口氣首到此時才算真正落地。
前幾日她雖己進城,見了範建,也見了李雲潛、萍萍,可那些畢竟都還是借別人的門、走別人的路。只有現在,黑箱放下了,門是自己的,窗外的風進來時也先吹到她的桌角,她才覺得自己是真的在京都站住了一小塊地方。
“先住這兒。”她低聲道。
五竹嗯了一聲。
葉輕眉轉身出了偏屋,立在院中央慢慢轉了一圈。日頭正從牆頭壓下來,照得那口井邊的青苔都發亮。她忽然又笑了。
“怎麼?”五竹問。
“沒什麼。”她抬手指了指正屋,又指了指偏屋,“我就是忽然覺得,京都這盤棋總算給我騰出一格了。”
她說著便開始分派活。桌子擺哪兒,紙冊放哪兒,哪間屋子白日能開窗,哪間屋子晚上必須鎖死,連廚房裡先囤多少米鹽炭火,她都一口氣定了下去。說到最後,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進京頭幾日她忙著認人、認路、認風向,首到這一刻,才像終於肯低下頭,把“活下去”這三個字也認真寫進計劃裡。
忙完時,天色己微微往下壓。
葉輕眉把那張畫到一半的京都圖重新攤到桌上,這回沒再只是畫街巷和橋。她在城東偏北那一角,輕輕落了個小點。
這一點不大,卻很要緊。
因為從這一點開始,京都不再只是她眼裡的一張圖,也是她能真正往外長出根的地方。
她盯著那一點看了片刻,忽然對五竹道:“明天開始,咱們就從這兒往商路摸。”
五竹看了眼圖:“先看哪一條?”
葉輕眉筆尖往東一劃,落在她昨日圈出來那片會流錢也會流話的地帶上。
“先看哪條最像生意。”她說,“再看哪條其實最不像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