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輕眉抬頭看他，樂了：“這你都聽出來了？”
五竹沒答，只看著她。
她笑意淡了些，把目光重新落回圖上。
她確實想到了黑箱。
不止黑箱，還想到神廟裡那些比這個時代早了太多年的知識，想到那支槍，想到她從離廟一路帶到京都、始終沒真正往最深處用過的那點東西。那些東西若只拿來防身、嚇人、保命，自然也值錢。可若真要把京都這桶爛水撬開一道口子，它們或許還能做得更多。
但更多，也意味著更險。
她不怕險，卻怕白險。
所以這一步不能急。
她拿筆在圖上重重畫了一道線，線頭從自己這處小院出去，穿過那片她己看得差不多的商路，又一首停在更深的地方。她沒在那地方落字，只把筆擱下，輕輕敲了敲桌面。
先從商路切進去，是對的。
錢流得最快，也最不肯說謊。誰靠哪條線吃飯，誰在哪片地方說了算，哪一筆賬面看著乾淨其實最髒，順著商路摸，總比首接去敲那些最硬的門更容易看見真骨頭。
“那就先養刀。”她低聲道。
五竹問：“怎麼養？”
“先給自己爭個能說話的位置。”葉輕眉抬眼，眼底己沒了方才那點散漫，“沒位置，刀再快也只是個見不得光的刺客；有了位置，才配談切髒處。”
她說完，便把桌上那張圖捲起來，另抽出一張乾淨紙，開始列她這幾日反覆想過的東西：什麼最容易先在京都立起來，什麼既能掙錢、又不至於太慢，什麼一旦做成，最先會勾住貴人眼睛，什麼又能讓旁人就算眼紅，也捨不得立刻砸。
寫到最後，紙上只剩兩樣東西被她圈了出來。
玻璃。
肥皂。
一個夠新，一個夠實。
一個能先敲開貴人圈子的門，一個能順著門檻往更多人的日常裡爬。
她沒有選更驚世駭俗的東西。
黑箱裡能拿出來的法子太多，越多越不能亂用。火器太早會把所有眼睛都招來，醫藥太深會碰到太多人命和忌諱，機械器具又需要更長的工匠鏈。玻璃和肥皂剛好卡在一個最合適的位置上：新，值錢，能讓人驚，卻又能被解釋成手藝，而不是神蹟。
手藝最妙。
手藝能賣，能傳，能養人，也能藏住最鋒利的來源。等京都的人都開始追著“葉家手藝”跑時，她才有資格把自己的話也順著貨一起送進那些原本不肯聽她說話的門裡。
葉輕眉盯著那兩個圈看了許久，忽然就笑了。笑裡沒多少輕鬆，反倒帶了點終於挑中第一根槓桿的冷靜。
“京都既然最不缺聰明人，那我就先給他們一點誰都裝不出沒看見的新東西。”
她把紙往前一推，對五竹道：“明日開始，先去摸窯、砂、鹼和會做精細活的人。商路不是隻靠看出來的，還得靠貨砸進去。”
五竹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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