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第一步要從商路切進去，那就不能只停在紙上畫圈。
葉輕眉第二日便出了門。
她這回不是去亂看，而是專挑前幾日己經摸過、又最像真正做生意的那幾條線往裡扎。先看鋪面，後看後院，再看從後院裡出來的人臉上帶不帶那種“我真正說得上話”的神氣。京都商路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這兒。前頭開門迎客的，多半隻是會笑；真正決定貨從哪兒進、錢往哪兒走的，常常藏在更裡頭。
她轉了半日，最後站定在一處賣南北雜貨的老鋪前。
鋪子門臉不算出奇，招牌也有點舊，可進出的車不少，車上的箱子封條又雜，顯然不是隻做一條線的買賣。更要緊的是，掌櫃看見大主顧和看見散客時，眼神雖有差別，腰卻彎得不算太多。這樣的人，一般不只靠眼前這點櫃檯活著。
“就這家。”葉輕眉說。
五竹沒問為什麼，只在她身後半步跟著。
葉輕眉進門後，先真買了點雜物。鹽、細布、香胰子，各挑了一樣，像真只是個新進京、需要慢慢把日子立起來的小姑娘。掌櫃起初也只把她當尋常客人。首到她結賬時，手指在櫃檯邊輕輕敲了兩下，漫不經心問了句：“你們這兒，接不接外頭的新貨路？”
掌櫃眼皮一動，笑卻沒散：“姑娘說笑，小店賣的是現成貨。”
“現成貨也得先有人送到你手裡。”葉輕眉看著他，“我不是來問有沒有鹽巴布匹，我是來問，你想不想讓櫃上以後多一樣京都沒人見過的東西。”
她這句話說得輕，心裡卻把對方退路也一併看了。
若掌櫃立刻趕人，說明這鋪子只會守舊貨，不值得再費口舌；若掌櫃裝傻到底，說明他後頭即便有路，也不敢冒險；若他肯請她進裡間，那至少證明這人既有胃口，也有膽子。京都的生意人多如牛毛，她缺的不是一個櫃檯，而是第一隻願意聞新味的鼻子。
她不怕對方貪。
做生意的人不貪才奇怪。她怕的是貪得沒有眼光，或者怕事怕到連錢都不敢伸手拿。
這話一齣，掌櫃臉上的笑終於收了一點。
他先看她，再看五竹，最後看她手邊那包剛買下來的零碎雜貨，像在權衡這姑娘到底是來胡吹，還是當真手裡捏著點什麼。過了片刻，他才往裡間偏了偏頭：“姑娘若不急，不妨裡頭坐坐。”
葉輕眉心裡一笑。
門這就算開了半扇。
裡間比前頭安靜得多，桌上茶也明顯比前面待客的好。葉輕眉一坐下就知道自己沒找錯。京都生意場和旁處一樣，真正想聽你說話時，茶總會先變好一點。
掌櫃沒再裝糊塗，首接問：“姑娘手裡有什麼？”
“先不說我有什麼。”葉輕眉道，“先說你們缺什麼。”
掌櫃眉頭微微一皺。
“你們不缺常貨。”她順手點了點外頭，“鹽、布、香、茶、藥材，能上櫃的東西這城裡多得是。你真缺的，是一件能讓貴人先記住你、又能讓後頭人順著往下跟的貨。”
掌櫃沒接，卻也沒反駁。
葉輕眉繼續往下說：“太貴太偏的東西，普通人接不住；太尋常的東西，又進不了真正有分量的門。要想開一條新路，最好是一頭能先敲開上面的門，一頭又不至於只賣給幾家貴人就死了。”
這回掌櫃眼神終於變了。不是更熱，而是更認真。像他先前還當她只是個會吹牛的小姑娘，如今卻己聽出來，這人腦子裡真有一整套算路。
“姑娘像做過生意。”
“做過一點。”葉輕眉笑得很輕，“地方不大，名頭也不響，叫慶餘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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