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很好。
沒聽過，才有從零往上長的餘地。
“姑娘想借我這條路，把慶餘堂掛進京都？”
“不是借。”葉輕眉糾正，“是換。”
她說著往前傾了半寸，語氣也跟著更實：“你給我窯口、砂路、能做精細活的人，還有前頭試貨出貨的門面；我給你一件能先讓這城裡有錢有閒的人眼睛發亮的東西。”
“若做不出來呢？”
“那算我空口白牙，今天這壺茶我照價付。”
她故意不把話說滿。
太滿的話在京都不值錢，反倒像騙子。她要給掌櫃看見的不是必勝，而是值得試。生意場上第一步從來不是讓人把身家性命交出來，而是讓人願意先挪半隻腳。半隻腳挪了，等他真看見貨，另一隻腳自然會自己跟上。
掌櫃也正是吃這一套的人。
他不信她，卻信自己的眼睛；不信慶餘堂這個陌生名號，卻信一件新貨真能砸開京都那些愛新鮮的門。葉輕眉要用的，就是這點信。
掌櫃被她這句噎得笑了一下，可那笑裡仍壓著算計。葉輕眉也不急。她知道這世上沒有誰會因為你嘴上說得好，就真把路給你。能讓人動心的，從來不是膽子，是你讓他覺得，這局值得先下一步。
“你先別忙著答。”她站起身，“給我兩天。我做個小樣給你看。你若看完還覺得不值，那這門生意就當沒提過。”
掌櫃盯著她看了片刻，最後道：“姑娘若真能做出新貨，我這邊的人和路，可以先替你試一試。”
這便夠了。
葉輕眉出了鋪子，走到街上時，腳步都比進門前更輕一點。不是因為這門生意己成，而是因為她終於給自己在京都爭來第一張能開口談事的嘴。
靠王府、靠範府、靠舊情，她自然也能把路走下去。可那是借來的口。借來的，終究要看人臉色。只有把慶餘堂這塊牌子一點點掛上京都商路，她以後說的每一句話，才會慢慢帶上自己的分量。
“先從一間雜貨鋪開始。”她邊走邊說，“還真寒酸。”
五竹道：“你沒嫌小。”
“小才好。”葉輕眉笑了，“小的能先活，活了才能長。京都這種地方，一上來就端太高，最容易先摔死。”
回到小院後，她立刻把門一關，桌一攤，開始寫需要的東西。砂、鹼、窯、油、草木灰、香料，還有能先試手的小模子、小鍋子。寫到一半，她又把“慶餘堂”三個字單獨圈出來，盯著看了會兒，忽然覺得這名字倒也不壞。
慶餘堂在澹州只是線頭。
可到了京都，它要長成的，不能只是個賣貨的小鋪子。
它得有賬，有貨，有人，也得有一套別人照著學也學不全的規矩。葉輕眉很清楚，真正值錢的從來不只是一塊玻璃或一塊香胰子，而是把這些東西穩定做出來、送出去、收回錢、再養出更多人的那條鏈。鏈子一旦長成，慶餘堂才不再是她袖子裡藏著的巧思，而會變成京都繞不開的一處實際存在。
它得先替她在這城裡爭出一個能說話的位置。
她把筆一擱，抬眼對五竹道：“明日不看路了，先做貨。”
五竹問：“先做哪樣？”
葉輕眉想也沒想：“先做最容易讓人捨不得移開眼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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