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是鏡。”掌櫃抬眼看她,聲音都比方才緊了,“我是問,這是什麼鏡?”
“葉家鏡。”葉輕眉笑眯眯道,“你要是覺得這名字俗,也可以先叫它新鏡。反正等它真傳開了,叫什麼都有人認。”
掌櫃手還捏著那片鏡,眼神卻己經不是看貨,而是在看一條路。葉輕眉最喜歡這種變化。因為這說明對方終於從“值不值”走到了“能走多遠”。
“你想怎麼賣?”他問。
“先不大賣。”葉輕眉答得很快,“先挑人。”
“挑誰?”
“挑最愛照鏡子,也最捨得花銀子買臉面的人。”
掌櫃一聽便明白了。京都貴人家中,真正能把這種東西一眼看出分量的,多半還是後宅女眷。她們若先愛上,東西便會自己往更高的門裡傳;而香胰子又正好能順著鏡子的名氣一道鋪開,從“新鮮玩意”慢慢走成“日常也離不了的精細貨”。
葉輕眉沒有把這層說得太首。
京都男人們在外頭談權、談錢、談門第,彷彿所有風向都從他們嘴裡出來。可真正能讓一件精巧物迅速傳開的,往往是那些被關在深宅裡、卻比誰都懂臉面和新鮮的女人。她們不一定能出門做買賣,卻能讓一件東西在茶宴、梳妝、送禮和閒話裡活起來。
這不是小路。
只是許多人看不起,所以才空著。
葉輕眉偏要從這種被人看輕的縫裡下手。因為縫小,才更容易先伸進去一根細針。
“你不只想賣貴人。”掌櫃道。
“當然。”葉輕眉笑了,“只賣貴人,路太窄。我要的,是先讓上頭的人眼睛亮一下,再讓底下的人也知道,這城裡冒出了一門叫‘葉家手藝’的新東西。”
掌櫃沉吟了會兒,終於把鏡片輕輕放下:“你這貨,一旦出去,怕是壓不住名。”
“那就別壓。”葉輕眉道,“先讓它響。”
她說這話時很平,平得像在說今天菜裡該多放半勺鹽。可掌櫃聽著,卻莫名覺得心裡一跳。因為他忽然明白,眼前這姑娘賣的不是幾片新鏡和幾塊香胰子,她賣的是一條會自己往高處長的路。
“好。”掌櫃終於點頭,“這第一批,我替你送。”
“送歸送,人得你自己挑。”葉輕眉伸出手,在桌上輕輕點了兩下,“記住,先送最會說,也最愛顯的人家。不是最有權的那家,是最擅長把一件新東西說得滿城都想跟著試的那家。”
掌櫃這回真笑了:“姑娘,你做生意不像頭一回。”
“那是你見得太少。”
葉輕眉從鋪子裡出來時,日頭正好。她抬頭看了眼街上的光,心裡第一次真切生出一點“路己撬開”的實感。還不大,甚至算不上穩,可這一步若走成了,後頭很多門都會比現在更容易推。
回到小院,五竹還在井邊洗手上那點鹼灰。葉輕眉把木匣往桌上一放,笑意裡終於多了點真高興:“成了一半。”
“另一半?”
“等它們自己去敲門。”她道,“只要第一扇門真開了,京都很快就會有人開始問,葉家手藝到底是什麼。”
她說完,低頭看了眼桌上餘下那幾片鏡和幾塊香胰子,眼底那點亮意便更穩了些。
貴人圈的門,她己經先敲上了。接下來,就看是誰最先沉不住氣,想把她這個人也一道看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