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膽子不小。”李雲睿說。
“膽子小，在京都賣不了鏡子。”
李雲睿被這句逗笑，笑完後卻沒立刻接話。她又低頭看了看鏡子，手指順著邊緣輕輕摩挲，像是在想別的事。再抬頭時，語氣便比方才淡了一點：“你是想借我在後宅裡替你揚名，還是想借王府替你擋一擋外頭的眼紅？”
試探來了。
葉輕眉心裡一哂。
這姑娘果然不只會喜歡東西。
“都想。”她答得乾脆，“不過真要分輕重，還是前一個。名響了，自然有人眼紅；可若連名都不響，別人連眼紅都懶得紅。”
李雲睿盯著她，像要從她臉上找出一點虛。可找了會兒，她只看見一種很奇怪的坦然。不是沒心眼，而是心眼明明擺在那裡，也不怕你看。
“你倒不像我想的那樣。”她忽然說。
“那你原先怎麼想？”
“我以為你是個仗著哥哥們看重，就敢在京都胡闖的野丫頭。”
葉輕眉哦了一聲：“現在呢？”
李雲睿把鏡子放回匣中，唇角輕輕一翹：“現在看，你比我想的更會算。”
“你這話像夸人，也像罵人。”
“那你就當一半一半。”
水榭一時安靜下來，風從水面吹過去，把李雲睿腕上的小銀鈴也吹得響了兩聲。葉輕眉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姑娘和李雲潛還真像。不是長相像，是骨頭裡那股不肯真把心思全放出來的勁兒像。可李雲潛學會的是往裡收，李雲睿學的卻更像往外挑。
“你哥哥知道你見我嗎？”葉輕眉隨口問。
“知道又怎樣，不知道又怎樣？”李雲睿道，“我見誰，還要先報給他聽？”
話音才落，廊那頭便傳來腳步聲。
李雲潛走進來時，正看見她們二人對坐，桌上一匣新鏡擺得坦坦蕩蕩。他目光先在匣子上掃了一眼，又落到葉輕眉臉上，像是有些無奈：“我才晚來一步，你們便己搭上線了。”
李雲睿哼了一聲：“誰叫你不早點帶我見她。”
李雲潛看她一眼，沒接這句，只對葉輕眉道：“我原還擔心她會為難你。”
“沒有。”葉輕眉笑得很自然，“郡主只是眼光高一點，嘴也利一點，還沒真咬人。”
李雲睿抬手就想把一旁的繡墊砸過去，砸到一半又自己笑了。她這一笑，方才那點試探的冷就淡了不少，整個人終於更像她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可葉輕眉知道，冷意沒散，只是先收回去了。
李雲睿抱起那隻木匣，站起身時又回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比先前都更長一點，也更深一點。
“葉輕眉。”她道，“你的鏡子我收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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