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輕眉看完,臉色沒變,心裡卻陡然沉了一截。
探倉,不是看貨,是摸糧、摸鐵、摸能撐多久的底子。誰會在這種時候去探這種東西?除了己經把爭位當成一場快要真見血的局,沒人會先盯這些。
範建見她臉色一沉,問:“怎麼了?”
葉輕眉把紙條遞給他。
範建看完,手也僵了一瞬。
“真到了這一步?”
“還沒到。”葉輕眉道,“但有人己經按這一步在備了。”
她說完便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走了兩趟。窗外春光很好,甚至暖得有點過分,可這屋裡三個人誰也不覺得暖。因為大家都明白,一旦有人開始摸糧、摸倉、摸鐵,那這場奪嫡就不再只是靠言語和人情扳腕子。
它隨時可能往另一個方向拐。
範建的指節慢慢收緊。
他在京都這些年不是沒聽過爭鬥,也不是沒見過幾家興衰。可摸倉摸鐵這幾個字,和從前那些席面上的試探、書房裡的暗示完全不是一回事。前者還能裝作風雅,後者卻己經把刀柄摸到了手裡。
葉輕眉看他一眼,沒有安慰。
這種時候安慰沒用。範建必須知道怕,知道怕才會把范家的門看得更緊,把那些看似只是來走動的人情賬分得更清楚。她需要他穩,不需要他逞膽。
“你回去後,先別急著查誰在探。”她道,“先查你家哪些人最容易被人借出去。”
範建一怔,隨即臉色更難看。
這話比讓他查外人更狠。外頭的刀能擋,家門裡的縫卻最容易漏風。
“你得小心。”範建低聲道,“你如今名聲起得快,又和王府那邊沾得上舊情,若真有人想拿人開刀,你這種最招眼。”
葉輕眉笑了下,笑意卻薄:“招眼的好處,就是刀子若先衝我來,我會比旁人更早看見它。”
“你還笑得出來。”
“不笑怎麼辦,哭啊?”
她轉頭看向五竹,語氣忽然一變:“從今晚起,外頭來的人、街上盯得久的人、院外停得太久的車,都記下來。”
五竹點頭。
範建聽著她這安排,忽然有點發怔。幾月前在澹州時,這姑娘還是那個能把天說塌了都先笑一聲的人。如今到了京都,她還是笑,可笑後頭己經開始藏刀。
“葉輕眉。”範建忽然道,“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會走到這一步?”
葉輕眉站在窗前,背影被天光壓得很薄。
“我猜到京都一定會逼人選邊。”她頓了頓,才道,“只是沒想到這麼快,也沒想到所有人都這麼急。”
她說完,伸手把窗推得更開了一些。街上的人聲、車聲、叫賣聲一下子都湧進來,聽著還是尋常京都該有的熱鬧。可她知道,這熱鬧底下,每個人心裡都可能己經悄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押在某一邊。
而一座城一旦開始這樣押注,離真正掀桌,就只差最後幾隻大手一起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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