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半寸。”她低聲道。
五竹伸手，穩穩調整。
“再上三分。”
五竹又動。
瞄具裡的世界一點點收緊，從一片散開的暗色，縮成一條路、一道門、一處更遠的飛簷。葉輕眉貼上去看時，連呼吸都比平日更輕。她能看見宮門外的燈，看見夜巡甲士的影子，看見某一處本來不該如此清楚、卻被鏡片和精密結構硬生生拉到眼前的細微光線。
那一刻，她忽然很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手裡握著的，不是一件兵器那麼簡單。
這是神廟知識第一次越過紙、越過想法、越過那些小打小鬧的改良手藝，真正把手伸進了皇權中心的脖子後頭。
高牆、禁軍、宮門、宗室禮法，所有這個時代最喜歡用來證明“不可觸碰”的東西，在這支槍的視角里，都忽然變得沒有那麼牢不可破了。
陳萍萍在一旁看著她，低聲問：“能打到？”
葉輕眉沒立刻答。
她又細細調了一次，目光始終貼在瞄具之後，過了好一會兒才道：“能。”
只有一個字。
卻重得讓夜風都像停了一瞬。
陳萍萍望著那支安靜伏在高處的槍，眼神越來越深。他忽然明白，今夜之後，京都很多事其實己經變了。哪怕眼下還沒有一聲槍響，沒有一滴血真的濺出來，可有些看不見的邊界，己經被她親手劃破。
“你打算什麼時候用？”他問。
葉輕眉終於從瞄具後抬起頭來，眼底映著遠處宮燈，亮得冷。
“還不是現在。”她道，“現在只是讓它先活過來。”
她說完，從袖裡取出一枚細長的子彈，放進掌心看了一眼。
金屬在夜色裡閃了一下，像一粒壓得極緊的、隨時可能炸開的沉默。
“從前我總覺得，這玩意兒最好一輩子都別真拿出來。”葉輕眉低聲說，“可現在看，京都比我想的更配它。”
陳萍萍沒有說話。
因為這句話根本無從接。
葉輕眉低頭，把那枚子彈緩緩壓入。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咔噠聲後，這件沉睡多年的東西，終於不再只是神廟裡帶出來的秘密，也不再只是黑箱裡壓箱底的後手。
它成了此刻真實懸在京都上空的一根針。
葉輕眉重新伏低身子，眼睛貼回瞄具後方。鏡片另一端，宮門外的一盞燈正被夜風吹得輕輕搖晃，再遠一點，是皇城屋脊沉默而高大的輪廓。她看了很久，久到連呼吸都像與槍身一併靜了下來。
然後，她極輕地開口。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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